流放的一路上,所有人都知道曲嵐竹有錢,也都眼紅她的錢。
可是差役有刀又有鞭,她們誰敢說自己保得住那些錢?
而且曲嵐竹也給她們找了車、找了吃的,所以她們全都引而不發。
對她到底把錢藏在哪里了,不聞不問,卻不代表不留心眼。
卻不代表,都已經到了長山村,她們會不想拿捏住這筆銀子。
特別是在大家都吃苦的時候,曲嵐竹花著這些錢,帶著曲蕓曦她們休息了一天。
甚至,連她們同屋的人都休息了,那四個可都是外人。
至于說給了她們一間屋子?
可看看這間屋子吧,除了她們一家人能住一起,條件又比之前好多少?
讓她們就為了這點小恩小惠感恩戴德嗎?
所以當衛念璋帶著姜引琀、曲蕓苓、胡思楠來送菜,這些人就忍不住陰陽怪氣。
先是說她們才來沒幾日,就過上了好日子。
又說她們就算不關心她們這些夫人、叔母,也不能不管老太太吧?
——衛念璋、姜引琀和胡思楠是姨娘,跟張茵芷、林念雪、孫如心這三個夫人是不能成為妯娌的。
衛念璋本是不敢辯駁的,畢竟做姨娘的被正頭夫人說幾句,那都是常事兒。
可說著說著,這錯就都歸在了曲嵐竹身上,她頓時就一陣心酸涌上來。
曲嵐竹一個小姑娘,一路走來為了她們做了多少?
若不是曲嵐竹,她們這些一家子老弱婦孺,能全須全尾地到這長山村嗎?
那個自視甚高最后卻連累到全家流放的曲鶴鈞,她們一路都沒說上一句不好,卻偏對保住她們性命、讓她們吃上飯的曲嵐竹橫挑鼻子豎挑眼?
衛念璋既為曲嵐竹叫屈,心頭又感同身受一般涌出一陣苦楚。
但到底被規訓了這許多年,還是不敢大吵大鬧,只是忍不住和聲細語地辯解幾句,但這就成了她的叛逆。
年近四十的叛逆。
夫人們說她年歲這般大了,還不明白事理。
其他三房的姨娘們也在敲邊鼓,畢竟一來是要跟夫人后頭站隊,否則此后沒有她們好果子吃,二來也是敲敲邊鼓就能得到實質的好處,又有何不可呢?
至于老太太?
見到有人沖鋒陷陣了,她自然是穩坐釣魚島。
一路上她精神不足,自然不計較這個“掌家職權”落在了誰的手里。
但如今安頓下來,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她又一把年紀本該享清福的時候——
如今縱然不再是侯府老太君,可一干兒女都在,即便是流放之地,也不能叫她一個老太太累死累活吧?
所以,活還是曲嵐竹她們干,但是統籌掌舵的話語權,還得是她來,否則,小年輕們懂什么呢?
她也不是不念曲嵐竹的好,但是總不能讓個小丫頭掌了家。
曲嵐竹聽見動靜過來,看到的就是衛念璋等人氣紅了眼又辯不過的樣子。
曲蕓苓小聲叫了聲阿姐,又給自家娘親抹了抹眼淚。
她們如今也沒什么帕子,手指都變的粗糙、干燥。
好在臉也干燥許多,這倒是不覺得刺啦呢。
曲嵐竹掃視一周,冷若冰霜的神情倒是叫一眾人心頭一跳。
只是,她們又如何能夠放過這個機會?
不一鼓作氣,她們還要多過多久的苦日子?
再者,曲嵐竹的銀子到底還剩多少,她們也不清楚。
到時候在給曲嵐竹這么大手大腳的花完了,她們就算要到了管家權,不也是沒的花了?
幾個人一對視,就確定了“同仇敵愾”的心思。
“年紀輕,旁人也不會看重你,又能把你的話當幾分真?”
老太太的眼神一掃,下頭打交道多年的媳婦子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們這話說的就像是全為曲嵐竹好。
“是嗎,沒人把我的話當真,這屋子怎么換的?”
“一進來就要求各家來人要打散了住,你覺得我是怎么做到,讓大家能單獨住的?”
“又是怎么做到,幫著大家減輕勞動量的?”
一連三個問題,問的妯娌組啞口無。
曲嵐竹滿臉都寫著“讓你們上,你們干的到嗎?”
妯娌幾人不禁磨牙,這個小妮子當真是牙尖嘴利沒教養,不在族內養大的,就是沒有世家氣度與大局觀。
還不孝順。
幾個人又想拿孝順說事兒。
“竹姐兒,我也知道你能干,但是老太太還在這兒,你不能如此目無尊長吧?”
“再者,你一個人拿著那些錢財,也不安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