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侯主簿都表現的極為和善,卻還是沒有打消曲嵐竹的戒備。
他道:“曲姑娘莫要緊張,縣令大人很是和藹親近。”
進門前,他還這般說,曲嵐竹笑著點頭,卻沒放在心里。
而進門后,縣令也確實是溫和的笑臉,看著就是想嘉獎她的樣子。
但是,話題從曲轅犁和筒水車上轉過之后,縣令就問起了曲嵐竹此前就有如此巧思,如今在長山村生活日久,不知可有什么新想法。
曲嵐竹:“……”
難不成其實就是來催她項目的?
既然對方表露這個意思,就別怪曲嵐竹了。
她道:“啟稟大人,倒是有些想法,只是如今身在長山村,倒是一應東西都短缺得緊,便難以想到什么就試著一做。”
曲嵐竹說道這里,適時露出幾分赧然來。
倒是縣令哈哈一笑,頗為替曲嵐竹著想道:“如此倒是本官考慮不周,那長山村確實是諸多不便,如此,不如曲姑娘便將所需一一說來。”
聽到這里,曲嵐竹還想,這縣令竟然還挺上道?
此前聽嬴昭話里的意思,這人該是個貪官的啊。
難不成是他想著投資越大、回報越大?準備從她這里再多貪一點?
哪怕真的是這樣,曲嵐竹也打算這次獅子大開口多要點東西,反正無論如何虧本的也不會是她。
畢竟且不說有些項目哪怕是立了也不一定會有結果,就說立項到出結果到底要多少天,這還不是她說的算?
只要一拖再拖,這個縣令就能被她和嬴昭搞下臺了。
反正他的東西都是民脂民膏,曲嵐竹只會覺得自己要的還不夠多。
但縣令也不是傻子。
而且,正因為他貪,就更不可能說的將自己的東西都用在了別人的身上。
曲嵐竹越要越多的時候,他的臉色其實就有些不好了——
因為侯主簿覺得曲嵐竹徒有其表,不過是上面的人要給曲嵐竹一個保障,他自然也是這么認為的。
“曲姑娘。”侯主簿喊了一聲,看似提醒曲嵐竹適可而止,實際上提醒的是縣令。
哪怕曲嵐竹說的再多,這些東西也不會真的落到她的手里,所以縣令生氣干什么呢?
縣令只是覺得自己的東西被覬覦,這讓他很舒服。
不過他轉瞬也理清了情緒,看向曲嵐竹的目光里就帶著審視與算計。
他們已經接到了來自盛京消息,說是戶部和工部的那兩位大人,都遭了貶謫。
別管還不知道具體貶去了哪里,但既然遭受貶謫就明擺著失去帝心,這樣一來,他們還有什么威勢可?
他如今叫曲嵐竹來這一遭,為的其實是她背后之人。
也就是那兩個不知道住在何處的、兩位大人的下屬。
他想,或許他們手中并不只曲轅犁和筒水車兩樣東西。
可以給他帶來更大利益之余,就是要給他背鍋——
畢竟那兩位大人都倒下了,那之前說的拿了這幾年增產的稅收和這兩樣東西的收益,也不會被問責的事兒,還能辦到嗎?
這也是他愿意虛與委蛇這一會兒的原因。
但曲嵐竹是知道怎么惹怒他的,哪怕他一點不會給,可曲嵐竹這樣“算計”他家產的樣子,還是讓他很不痛快。
所以他收起臉上的笑意,問起那兩位的下落。
曲嵐竹敏銳的感知到他的不耐煩,起初以為是自己在他的眼中是“不知好歹、不知收斂”,惹惱了他。
但直到他提起嬴昭和韓昇,讓她有一種“正菜”終于來了的感覺。
原來是為了他們?
但是曲嵐竹能說嗎?
“他們還留在崖州嗎?”曲嵐竹擺出一副驚訝的臉,說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以為他們都已經離開了。
侯主簿去到長山村的時候,就已經詢問官差們了。
但,他們的人并沒有發現他們離開,所以縣令才會有今日行事。
縣令和侯主簿不用眼神交流,也清楚對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這姑娘當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說起來也應當如此,畢竟曲嵐竹作為犯人也不能出長山村那片地方。
又哪里能知道外界的消息?
那他們今日這場不是做無用功?
曲嵐竹還是引蛇出洞的那塊餌嗎?
卻聽曲嵐竹道:“大人,東西雖還有些欠缺,不過且先準備著這些,也是能進行一些實驗的。”
這也是曲嵐竹的一次試探。
縣令的臉色毫不遮掩的變了,竟然還想要他的東西?
“如此,那不如曲姑娘就留在我府中,這樣想用什么,便能用什么,可比長山村那窮山僻壤方便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