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刀高懸。

刀鋒之上，天道法則所化的電光如龍蛇游走，嗡鳴著，吟唱著一首送葬神佛的死亡哀歌。

整個三界，所有目光的匯聚之地，死寂如亙古凍土。

只因那個被天帝親判死罪的凡人，問了一句話。

再看一世？

在這種天帝法旨已下，神佛束手的絕對死局里，他憑什么再看？

他又有什么可看？

“呵……”

一聲極輕，卻飽含無盡蔑視的冷笑，撕裂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是普法天尊。

他緩緩放下高舉的令箭，眼神不再癲狂，而是一種俯瞰螻蟻做最后掙扎的神性漠然。

“死到臨頭，還妄圖以虛妄之舉，撼動天心？”

“你還想看什么？”

“難不成，你某一世還是道祖親傳，能讓天帝陛下收回法旨不成？”

普法天尊的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一種天道代人的傲慢，一字一頓，如同最后的審判。

“告訴你，天帝法旨，即為天道終審！”

“一切掙扎，皆為悖逆，皆是虛妄！”

被天道威壓死死釘在原地的孫悟空、哪吒、楊戩，心頭焦灼如焚。

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林澈并未理會普法天尊。

他依舊平靜地注視著那面古老的輪回鏡。

他再次開口，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天尊，你誤會了。”

“這一世，我不看那些驚天動地的過往，也不求什么功德善果。”

林澈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愕、或不解、或憐憫的仙神面孔。

最后，他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天庭都為之費解的話。

“林澈斗膽，只想請諸位仙神，與天帝陛下，一同看。”

“看一介凡俗之軀，是如何煉一縷不滅仙魂。”

此一出，滿場皆驚！

煉一縷不滅仙魂？

何等狂妄！

這是瘋了？

還是在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方式，做最后的告別？

普法天尊也愣住了。

他設想過林澈的無數種垂死掙扎，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旋即，他明白了。

這是陽謀。

是這個凡人最后的表演，他想用這種看似虔誠、實則褻瀆的方式，來博取三界最后一絲虛偽的同情。

可笑至極！

普法天尊心中冷意彌漫，臉上卻擺出寬宏大量的姿態，他就是要讓林澈把這最后的戲唱完。

然后當著三界的面，將這凡人最后的、最可悲的希望，親手碾碎！

“好！”

普法天尊大袖一甩，那姿態全當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聲音響徹天際。

“本尊，便成全你的遺愿！”

“讓三界眾生都好好看看，你這窮途末路的‘煉一縷不滅仙魂’，是何等的可笑！”

“開鏡！”

仙官不敢遲疑，立刻將仙力注入輪回鏡。

嗡——

古老的鏡面，再度亮起光芒。

鏡中出現的，并非金戈鐵馬的沙場，也非杏林春暖的鄉野。

而是一處昏暗、燥熱、永遠充斥著“叮當”捶打聲的巨大工坊。

無數赤膊壯漢，揮舞著沉重的巨錘，奮力捶打著燒紅的金屬。

火星如潑墨，汗水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