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二位……”
顧澈咳出血沫里。
可他笑了。
一個染血的,讓權臣魏忠從頭皮麻到腳跟的笑容。
“你們,已經踏入了真正的地獄。”
這個笑容,讓魏忠心底剛剛升騰的狂喜,驟然凍結。
一種無法說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節節爬了上來。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魏忠色厲內荏地嘶吼,可握刀的手,卻不自覺地攥得更緊。
顧澈沒有理他。
他猛地推開懷中早已嚇傻的月曦,用盡最后的力氣,朝著懸崖上那些呆若木雞的村民咆哮。
“快走!”
“帶著所有人,離開這里!永遠不要回頭!”
喊完這句,他整個人的氣力都仿佛被抽空,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卻還是用那支畫筆撐著地面,強行站得筆直。
他轉回頭,看著滿臉驚疑的魏忠和那個始終沉默的鬼面婆。
“你們真以為,我帶你們來這里,是為了區區一個伏擊?”
“那些滾木礌石,不過是逗你們玩的誘餌。”
“我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把你們,請到這個地方來。”
他環顧四周狹窄的崖壁,聲音輕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請到這處……為你們精心準備的風水寶地!”
鬼面婆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了凝重。
她感覺到了。
這里的地氣,這里的風水,與峽谷外截然不同。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正在這片狹窄的土地下緩緩蘇醒,仿佛一頭沉睡萬古的巨獸,被喚醒了。
“你做了什么?”
她開口,干澀的嗓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顧澈又笑了。
這一次,他顫抖著從懷里摸出兩樣東西。
一支用不知名樹枝削成的、造型古樸的畫筆。
還有一個小小的瓷瓶。
他拔開瓶塞,瓶中幾滴散發著皎潔銀輝的血液,暴露在眾人眼前,如同液態的月光。
正是之前月曦為畫作注入靈氣時,滴落的那幾滴神血。
“這,才是真正的‘鑰匙’。”
顧澈舉起瓷瓶,對著魏忠晃了晃。
“不是通往長生的鑰匙。”
“是打開你們墳墓的鑰匙。”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最精純的心頭血,混合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化作一道血箭,精準地噴灑在那支古樸的筆鋒之上!
殷紅的凡人之血,滾燙而決絕。
皎潔的守護者之血,清冷而神圣。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支枯筆的筆鋒上交匯,竟讓凡木制成的筆桿,發出了金玉般的嗡鳴!
下一刻,顧澈動了。
他以身為軸,以大地為畫紙,以山壁為畫卷!
他用那支飽飲了兩種極端血液的筆,開始一筆一劃地刻畫。
他的動作不再瀟灑,甚至因為劇毒的侵蝕而顯得踉蹌、笨拙。
可他落下的每一筆,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隨著他筆尖的游走,整個一線天峽谷,開始劇烈震動!
這不是巨石滾落的轟鳴,而是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的、沉悶的咆哮!
山壁之上,一道道血色與銀輝交織的符文,憑空浮現!
它們從巖石深處生長出來,像活的藤蔓,彼此連接,迅速爬滿了整個峽谷!
一股無法用語形容的天地偉力,開始瘋狂匯聚!
魏忠駭然地回頭望去。
只見峽谷的入口和出口處,空氣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一道道透明的空間壁障,正在迅速凝實,徹底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不……”
月曦發出一聲絕望的哭喊,她瘋了似的要沖回來,卻被死死拉住她的老村長一巴掌扇在臉上。
“丫頭!醒醒!”
老村長雙目赤紅,淚水糊了滿臉。
“畫師大人用命換來的機會,你不能浪費!我們走!我們必須活下去!”
“活下去……”
顧澈-->>聽到了月曦的哭喊,他沒有回頭,只是用盡最后一絲氣力,將那句未來得及說出口的囑托,吼向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