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技術員的溝通陷入僵局后,沈墨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將系統開發的事情暫時交給小周和小李去琢磨基礎框架,自己則拿著筆記本,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信訪接待大廳的接訪窗口旁邊。
他要親身體驗,親手繪制最原始、最真實的“信訪邏輯流程圖”。
第一個前來咨詢的是個中年婦女,反映的是小區物業擅自提高停車費的問題。沈墨一邊聽她情緒激動地敘述,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
入口:物業糾紛->核心訴求:費用不合理->涉及主體:物業公司、業委會(或缺位)、住建局(物業科)、街道辦->關鍵依據:《物業管理條例》、小區管理規約->潛在難點:業委會不作為、部門監管界限模糊->當前狀態:已向社區反映,無果。
他注意到,老孫在接待時,雖然耐心聽著,但并未主動引導對方提供更具體的信息,比如物業公司的名稱、收費依據文件、業委會的聯系方式等,只是慣例地記錄,然后告知會轉交住建部門。
第二個是一位個體經營戶,因隔壁餐館油煙排放問題多次投訴環保局未解決。沈墨的筆記變成了:
入口:環境污染投訴->核心訴求:停止油煙擾民->涉及主體:涉事餐館、環保局、市場監管局(營業執照)、城管局(可能涉及占道)->關鍵依據:環保排放標準、餐飲業管理規定->潛在難點:取證難、部門職責交叉(環保vs城管)、整改執行難->當前狀態:環保局檢測報告顯示“未超標”(存疑),陷入僵局。
他發現,很多問題之所以復雜,在于其天然的“跨部門”屬性,以及證據固定和政策適用的模糊地帶。現有的信訪記錄,往往只記錄了表面訴求和最簡單的轉辦方向,缺乏對問題核心和難點的深度剖析。
一天下來,沈墨的筆記本上畫滿了各種箭頭、方框和問號。這些手繪的流程圖雖然粗糙,卻充滿了紙上系統無法呈現的細節和張力——群眾的焦慮、工作人員的無奈、政策的縫隙、部門的壁壘。
下午,他主動接手了一個老上訪戶的案子。這位老人因多年前企業改制時的工齡計算問題,持續上訪了近十年,卷宗積累了厚厚一摞。之前的處理方式基本是“轉交人社局限期處理”,而人社局的回復永遠是“符合當時政策規定”。
沈墨沒有急于轉辦。他花了整整兩個小時,耐心傾聽老人反復的、有時甚至略顯混亂的敘述,從中梳理時間線,找出關鍵爭議點——原始檔案的缺失、不同時期政策銜接的模糊性。他在筆記本上畫出了長達十余個節點的復雜流程圖,清晰地標出了每一個可能的核查點和責任分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