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川關于“疏浚”的警告猶在耳,沈墨暫時按下了直接深挖城投公司核心問題的沖動,將主要精力投入到了省級產業轉型基金的申報準備中。他需要這個“支點”來站穩腳跟。
然而,對城投公司的關注并未停止,只是轉換了更隱蔽、更符合“疏浚”理念的方式。他不再試圖構建那個可能引火燒身的完整圖譜,而是將調查化整為零,融入日常工作的縫隙。
他利用分管經濟體制改革科的便利,以“梳理全縣投融資平臺運營狀況,為轉型基金投放提供參考”為由,要求科室提供城投公司及其他幾家縣屬國企近三年的主要財務指標和重大項目清單。要求合情合理,錢強那邊也挑不出毛病。
報送上來的資料依舊經過篩選,關鍵信息缺失,但比起之前已算進步。沈墨在其中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細節:城投公司旗下一家主營市政工程的全資子公司,近兩年承接了縣里多個綠化、亮化工程,中標價格普遍高于市場價5%到10%,而這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經查是現任常務副縣長薛偉的一位遠房表弟。
這條信息像一根細小的探針,觸碰到了那龐大利益網絡最外圍的一根神經。
同時,他借著研究區域協同發展的機會,調閱了“北部物流園區”項目最初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和立項批復文件。他發現,當初極力推動這個項目落地的,除了薛偉,還有當時擔任縣委辦主任、現已調任市里的另一位領導。而項目規劃中承諾引入的幾家“龍頭物流企業”,至今無一落地。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在一份舊的縣zhengfu會議紀要中發現,關于這個項目的選址,曾經存在爭議。有專家提出過另一個更靠近交通樞紐、成本更低的備選方案,但最終被否決,理由竟是“不利于帶動北部區域發展”。這個理由,在沈墨看來,顯得蒼白而牽強。
這些零散的發現,如同散落在沙灘上的貝殼,單個看并不起眼,但當你俯下身,耐心拾取,便能逐漸拼湊出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真實痕跡。
它們隱約指向一個方向:薛偉與城投公司,尤其是與“北部物流園區”這個停滯的項目之間,存在著遠超正常工作關系的、更為緊密的利益關聯。項目本身可能是個“殼”,但其下的土地,以及持續不斷的資金“輸血”,才是關鍵。
沈墨將這些發現默默記在心里,沒有形成任何書面報告,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他知道,這些還遠不足以構成證據,僅僅是加深了他對玉泉縣權力運行底層邏輯的認知。
他按照岳川的指點,將主要“疏浚”的精力放在了產業轉型基金上。他親自帶隊調研,與潛在申報企業座談,仔細研判政策和縣情,著手起草一份扎實的申報方案。他需要憑借這份方案,在發改局內部樹立威信,在市發改委層面留下印象。
就在申報方案初步成型的下午,錢強罕見地主動來到他辦公室,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