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強那番看似隨意的試探,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沈墨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夕陽的余暉將房間染成一片昏黃,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桌上,那份關于省級產業轉型基金的申報方案已經初步成型,邏輯清晰,數據扎實,是他遵循岳川“疏浚”之道,精心準備的“支點”。而在他加密的電腦文件夾深處,那份未完成的“城投公司關聯圖譜”則像一團幽暗的火焰,無聲地灼燒著他的良知。
要不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將目前掌握的線索在腦中一一羅列:薛偉表弟的公司與城投公司的高價合同;“北部物流園區”項目可疑的選址和停滯狀態;指向姜云帆的夜間貨車及其關聯公司;城投公司異常的資金流向……這些分散的線索,雖然還構不成完整的證據鏈,但其指向性已經足夠明確——以薛偉為核心,圍繞城投公司,存在一個利用公共項目和資源進行利益輸送的網絡。
如果現在將這些疑點整理成一份翔實的報告,直接提交給秦衡書記,甚至越級上報給市紀委,會怎樣?
或許能引起上級重視,啟動調查,將這個盤踞在玉泉的毒瘤連根拔起。這是最直接、最痛快的方式,符合他內心對正義和原則最樸素的堅持。
但岳川的警告隨即在耳邊響起:“……那最大的魚,往往不是靠一張網就能撈上來的……你貿然撒網,可能網沒沉底,自己就先被浪頭打翻了。”
他深知岳川并非危聳聽。薛偉在玉泉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關系網盤根錯節。自己一個根基尚淺的副局長,僅憑這些尚未完全坐實的疑點,去挑戰一個手握實權的常務副縣長,勝算幾何?
一旦失敗,不僅自己來之不易的職位可能不保,更會打草驚蛇,讓對手有充足的時間湮滅證據、統一口徑,甚至反咬一口。屆時,不僅問題無法解決,連剛剛在信訪中心點燃的改革星火,也可能被徹底撲滅。
更重要的是,產業轉型基金的申報正處在關鍵時期。這是他立足發改局、爭取話語權的關鍵一役。若此時卷入與薛偉的正面沖突,這個來之不易的“支點”很可能瞬間崩塌。
理想主義的沖動與審時度勢的理性,在他內心激烈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