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沈墨辦公室的燈光卻依舊亮著。許半夏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冰冷的鐵,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北部物流園區”項目的環評延期,竟然在看似阻力重重的情況下,被市里批準了。
這背后意味著什么?是薛偉在市級層面的能量遠超想象?還是這個項目本身,牽扯到了更高層級的利益,使得某些力量不得不出手保住它?
“他們這是有恃無恐了。”許半夏坐在沈墨對面,神色凝重,“環評一過,這個項目在法律層面就暫時安全了。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我擔心,接下來他們會加快動作,要么盡快讓項目‘起死回生’做個樣子,要么……就是徹底掩蓋掉之前的所有痕跡。”
她看著沈墨,眼神里充滿了擔憂:“你之前在信訪中心查王德貴案,現在又在發改局關注城投,雖然做得隱蔽,但以薛偉和錢強他們的警覺,不可能毫無察覺。環評這件事,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們對你的一個警告,或者說是展示肌肉——告訴你,有些規則,是由他們主導的。”
沈墨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他明白許半夏的意思。對手的反擊和防御,比他預想的更快、更有效。
“你現在掌握的那些線索,”許半夏繼續冷靜分析,“薛偉表弟的公司、項目選址的疑點、異常的資金流向,還有姜云帆那條線……這些都只是指向性的疑點,在法律上根本形成不了證據鏈。就算你此刻實名舉報,最大的可能,不是扳倒他們,而是打草驚蛇,讓他們把漏洞補得更嚴實,同時,你自己會成為他們首要清除的目標。”
她頓了頓,語氣格外嚴肅:“沈墨,在證據不足的時候,首要任務是保護自己。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你身后還有信任你的同事,有剛剛看到一點希望的改革嘗試。如果你倒下了,這一切可能就都完了。”
“保護自己……”沈墨重復著這四個字,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明知問題所在,卻因為力量懸殊和證據不足而不得不隱忍,這與他內心堅守的原則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不是讓你放棄。”許半夏看出了他的掙扎,語氣緩和了些,“是讓你改變策略。從正面強攻,轉為側面迂回,從短期決戰,轉為長期布局。岳川主任說的‘疏浚’,是對的。你現在要做的,是繼續強化你的‘支點’——把產業轉型基金這個項目做成標桿,積累你的政績和聲望。同時,更耐心、更隱蔽地尋找機會。真正的突破口,往往出現在對手最得意、最松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