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周海先表態,“但實施細則要細化,不能留漏洞。”
“我也同意。”李建國嘆了口氣,“但財政補貼要及時到位,不能拖欠。”
“好。”沈墨站起身,“接下來七十二小時,我們三個部門封閉辦公,把實施細則敲定。元旦當天,系統同步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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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封閉辦公的會議室里彌漫著泡面和咖啡的味道。
十七個工作人員分成四組,分別負責繳費規則、計算辦法、轉移接續、財政補貼。每組桌上都堆滿了文件,墻上貼滿了流程圖。
許半夏作為法律顧問,正在逐條審核政策條款的合法性。“這里有問題。”她指著其中一條,“‘連續工作繳費滿十年’的認定標準。如果職工中間有三個月失業斷繳,算不算連續?”
“應該設置緩沖期。”周海說,“三個月內續繳的,視同連續。”
“那要寫清楚。”許半夏在條款旁標注。
姜云帆推門進來,手里提著幾袋宵夜。“各位,歇會兒吧。”他把食物放在桌上,“我剛從省里回來,有個消息——陳永年今天去省社保廳了,反映示范區社保政策‘擾亂市場秩序’。”
沈墨放下筆:“他什么訴求?”
“要求暫停政策,重新論證。”姜云帆壓低聲音,“他還帶了一份聯名信,有二十七家企業簽名,說如果強行統一標準,他們就搬離示范區。”
“哪些企業?”
“都是勞動密集型的,用工成本對社保費率敏感。”姜云帆遞過名單,“我查了,這些企業近三年享受的社保優惠補貼,合計超過兩個億。如果按統一標準,他們得多繳不少錢。”
沈墨快速瀏覽名單。紡織廠、電子組裝廠、物流公司……確實都是用工大戶。
“他在逼我們做選擇。”沈墨把名單遞給許半夏,“要么放棄社保統一,要么逼走這些企業,影響就業。”
許半夏看完,冷笑:“這些企業里,有六家存在嚴重用工違規——不簽合同、不繳社保、超時加班。陳永年這是把膿包當籌碼。”
“所以我們不能退。”沈墨說,“但要講究方法。姜顧問,省社保廳什么態度?”
“廳長沒見他,讓副廳長接待的。”姜云帆說,“副廳長表態很官方,說‘會認真研究’。但我打聽到,廳長私下表示支持示范區改革,認為社保標準不統一是歷史遺留問題,遲早要解決。”
“那就好。”沈墨看向眾人,“我們繼續。今晚必須拿出完整方案,明天上午報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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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方案初稿完成。
許半夏揉著發酸的眼睛,做最后的法律合規審查。當翻到“財政補貼資金監管”章節時,她突然停住了。
“這里有問題。”她指著條款,“‘補貼資金由示范區產業發展基金統一撥付’,但沒說清撥付流程和監管主體。如果錢到了兩地社保基金賬戶,如何確保專款專用?”
周海皺眉:“我們社保基金有嚴格的財務制度……”
“制度是人執行的。”許半夏調出一份數據,“臨港社保基金過去三年,有六筆大額支出沒有明確用途說明,合計一千二百萬。雖然審計沒發現問題,但程序上有瑕疵。”
周海的臉色變了:“許律師,你查我們?”
“我在履行法律顧問職責。”許半夏很平靜,“示范區補貼資金是公款,必須接受最嚴格的監督。我建議設立共管賬戶,兩地社保局、示范區財政局、審計部門共同監管,每筆支出三方簽字。”
“太復雜了,影響效率。”
“但能保證安全。”沈墨接過話,“就按許律師說的辦。另外,所有補貼支出明細每月公開,接受社會監督。”
李建國苦笑:“這下好了,我們兩邊都被捆住了。”
“捆住不是壞事。”沈墨說,“捆住了,才不會跑偏。”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而他們,剛剛為幾百萬人鋪好了養老的路。
雖然這條路,注定還有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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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沈墨站在管委會樓頂,看著城市蘇醒。
手機收到張師傅的短信,是許半夏幫忙發的:“沈主任,聽說你們在搞社保統一。我這樣的老工人,最后能有個明白賬不?”
沈墨回復:“能。元旦后,來辦事大廳,給您算得明明白白。”
按下發送鍵時,東方天際線泛起魚肚白。
社保標準的數字鴻溝下,是無數個張師傅這樣的普通人。他們不懂系數、不懂公式,只想知道老了能不能領到錢,領多少。
而現在,沈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冰冷的數字,變成他們晚年的暖光。
雖然他知道,陳永年那些人,一定會在前面挖更多的坑。
但路,總得有人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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