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不是真正的消失,是進入了復雜的資金池運作。”小林調出資金路徑圖,“這三家投資公司,背后都是海外架構,資金在離岸賬戶里轉了幾圈,最后流向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進入實體產業。”
沈墨盯著那張像蜘蛛網一樣的資金圖。這是一場精心的表演——貨物真實出口,資金真實入境,增值稅真實繳納,gdp真實增加。但推動這一切的,不是市場需求,而是xiqian需求。
“能追溯到最終受益人嗎?”
“很難。”小林搖頭,“海外架構層層嵌套,最終指向開曼群島的幾個信托。但我在數據庫里做了交叉比對,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他調出另一份數據:“這三家投資公司,在過去三年,與陳永年控制的七家企業有頻繁的資金往來。單筆金額都不大,但頻次很高,總計……八點三億。”
線索連上了。陳永年雖然進去了,但他的網絡還在運轉,甚至變本加厲——用虛增gdp的方式,給示范區下套。
沈墨的手機震動,是顧曉夢。
“查到了。”她的聲音有些疲憊,“省金控的風控系統監測到異常——近期有大量境外資金通過貿易渠道流入示范區,但這些資金的最終投向,與申報的貿易產品嚴重不符。比如,申報出口的是精密儀器,但資金卻流向了……房地產。”
“房地產?示范區嚴控地產開發。”
“所以更可疑。”顧曉夢頓了頓,“我懷疑,有人在利用示范區的貿易通道,把境外熱錢引進來炒地。等土地價格炒高,再套現離場。這既能賺錢,又能制造示范區經濟過熱的假象,倒逼政策收緊。”
好一招一石二鳥。
沈墨掛斷電話,看向大屏幕。那些滾動的數字,此刻像一個個陷阱。
“林工,把這些異常數據整理成報告,我要最詳細的資金鏈路圖。”他頓了頓,“另外,這件事嚴格保密。在拿到確鑿證據前,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沈墨走出數據中心。走廊盡頭的窗外,城市燈火輝煌。8.7%的增速讓這座城市的夜晚比以往更亮,但他知道,有些光亮下,藏著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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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省委大院二號樓。
李哲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沈墨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那份數據異常報告。
“你的意思是,”李哲看完報告,摘下眼鏡,“我們引以為傲的8.7%增速里,有至少兩個百分點的水分?而且這水分,是有人故意灌的?”
“是的。”沈墨點頭,“目的有兩個:第一,xiqian;第二,制造經濟過熱假象,為后續攻擊示范區政策提供danyao。”
李哲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警衛換崗的口令聲,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你打算怎么做?”
“將計就計。”沈墨說,“既然他們想把gdp捧高,我們就配合。但同時,我要啟動‘數據真實性核查專項行動’,對示范區所有企業的貿易數據、財務數據、稅務數據進行交叉比對。表面上是常規統計核查,實際上是挖出他們的資金網絡。”
“需要什么支持?”
“省審計廳的授權,海關總署的數據權限,還有……”沈墨頓了頓,“跨境資金監管的特別許可。有些資金鏈路涉及境外,需要央行和外管局的配合。”
李哲站起身,走到窗前:“沈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一旦啟動跨境核查,就不僅僅是示范區的事了,可能牽扯到省里、甚至更高層面的人物。陳永年雖然進去了,但他的關系網還在。”
“我知道。”沈墨也站起來,“但如果不查,等他們把泡沫吹得足夠大再捅破,示范區的信譽就徹底毀了。到時候,不是一兩個人擔責的問題,是整個區域協同發展的戰略都可能被質疑。”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大院。車牌是省zhengfu的序列。
李哲看著那輛車,緩緩開口:“明天上午,省委召開示范區建設專題會。8.7%的增速會被重點表揚,你會成為典型。但我要你記住——捧得越高,盯著你的人越多。這場會,可能是表彰,也可能是審判。”
他轉過身,看著沈墨:“敢不敢在會上,主動提出數據核查?”
沈墨迎上他的目光:“敢。”
“好。”李哲拍了拍他的肩,“那我們就一起,把這出戲唱到底。”
離開省委大院時,已是凌晨。沈墨坐進車里,看著后視鏡中漸行漸遠的那棟小樓。
明天,他將站在全省最高規格的會議上,接受對8.7%增速的贊美。
而他要做的,是在掌聲中,埋下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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