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統計局數據發布廳的閃光燈亮成一片時,大屏幕上的數字定格在“8.7%”。
“2023年第四季度,清河-臨港示范區實現地區生產總值同比增長8.7%。”省統計局局長站在臺上,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較全省平均增速高3.2個百分點,拉動全省經濟增長1.1個百分點。這是示范區掛牌運行首年交出的成績單。”
臺下,沈墨坐在第一排,能感覺到背后投來的各種目光——有驚嘆,有嫉妒,也有冰冷的審視。8.7%這個數字,比他預估的還要高0.5個百分點。但此刻他心里沒有喜悅,只有警惕。
數據太漂亮了,漂亮得反常。
記者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就直指核心:“局長,示范區gdp增速中,有多少是原有經濟的自然增長?有多少是協同效應帶來的新增量?”
局長推了推眼鏡:“根據我們的測算,協同效應貢獻了約4.2個百分點。主要體現在三方面:第一,產業互補帶來的產業鏈效率提升;第二,交通互聯降低物流成本;第三,要素流動激發市場活力。”
“具體產業分布呢?”
“先進制造業增長12.3%,現代服務業增長9.8%,數字經濟增長18.5%。”局長翻動報告,“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兩地聯合招商引進的十七個重大項目,已有九個投產,貢獻增加值六十四億元。”
沈墨默默聽著。這些數字他都核對過,真實,但只是故事的一面。
發布會結束,他剛起身,就被一群記者圍住。
“沈主任,示范區下一步有什么計劃?”
“陳永年案件是否會影響企業信心?”
“8.7%的增速能持續嗎?”
沈墨停下腳步,看向鏡頭:“示范區的成功,證明區域協同發展這條路走得通。下一步,我們將重點推動規則一體化,讓企業在示范區享受到真正無差別的營商環境。至于陳永年案——清除害群之馬,只會讓環境更健康。”
說完,他在工作人員護送下離開會場。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加密頻道的消息:“經濟數據被做了手腳,第四季度有三十億虛增。手法隱蔽,但痕跡還在。閱后即焚。”
發信人代碼是“jyf”。姜云帆。
沈墨刪掉消息,坐進車里。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回管委會。”他對司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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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臨港市企業家俱樂部的地下茶室。
五個男人圍坐,煙霧繚繞。主位上的是個五十出頭的胖子,姓金,做進出口貿易起家,現在是陳永年商業版圖里唯一還沒被調查的核心人物。
“8.7%。”金胖子把煙摁在煙灰缸里,冷笑,“沈墨還真敢報。他知不知道這數字里,有咱們貢獻的十五億?”
旁邊做建材的老周皺眉:“金總,那十五億的‘往來貿易’,賬上做得天衣無縫。統計局怎么會查出來?”
“統計局查不出,但有人會算。”金胖子調出手機里的表格,“你們看——第四季度,示范區對東盟出口暴增百分之三百,主要產品是‘精密儀器’。可咱們兩地,哪有什么精密儀器產業?”
“那海關數據……”
“海關數據是真的。”金胖子笑了,“貨真出去了,錢真回來了。只不過出去的‘精密儀器’,是貼了標簽的普通零部件;回來的錢,是洗干凈的黑錢。這一進一出,既做了gdp,又洗了錢。”
在座幾人面面相覷。
“金總,陳總進去了,咱們這么干,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風險?”金胖子站起身,“陳總進去前交代過——要在他出來前,把示范區的經濟數據捧到天上去。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等沈墨拿著這份漂亮的成績單去省里邀功時,咱們再把證據拋出來。到時候,數據造假、虛報政績、甚至xiqian的黑鍋,都得他來背。”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沈墨想用gdp證明他的路是對的。那咱們就幫他把gdp做漂亮,漂亮到他自己都不信。然后,再親手把這漂亮面具撕下來。”
茶室里安靜得可怕。
老周猶豫著問:“那……需要我們再‘貢獻’點數據嗎?”
“要。”金胖子轉過身,“春節前,再走三十億的‘進出口’。產品名錄我發給你們,都是高附加值的‘高科技產品’。記住,報關單、增值稅發票、銀行流水,全套都要真的。假的真不了,但真的可以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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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范區管委會數據中心,晚上八點。
沈墨站在監控大屏前,看著實時經濟數據流。屏幕左側是海關的進出口統計,右側是稅務的增值稅開票數據,中間是銀行的跨境資金流動。三條曲線本該高度吻合,但現在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缺口——第四季度,進出口額比對應的資金流入多出十五億。
“這十五億,錢去哪了?”他問技術團隊。>br>年輕的數據分析師小林快速敲擊鍵盤:“從資金流向看,這些錢通過貿易公司賬戶進入示范區后,分三批轉入三家不同的投資公司,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