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祁天運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逃離了申公禮那令人窒息的私宅。直到確認身后無人跟蹤,他才敢靠在一處冰涼的宮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被撈上岸的溺水之人。
后背的冷汗早已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被夜風一吹,激起一陣寒顫。
“媽的…這老閹狗…真他娘的不是東西!”祁天運低聲咒罵著,聲音還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顫抖。忽悠申公禮上鉤的興奮勁過去后,留下的便是沉甸甸的壓力和恐懼。計劃是賣出去了,可這執行的苦差事,到底還是落在了自己頭上!辦好了未必有多大功勞,辦砸了…那絕對是死無全尸,而且會死得極其難看!
他摸了摸懷里那本皺巴巴的《不靠譜發明手札》,又想起蕭琰那雙深邃冷靜的眼睛,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怕個球!有蕭大哥在后面兜著呢!老子只管往前沖就是了!”他給自己打著氣,用力拍了拍臉頰,努力振作精神。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蕭大哥吩咐的兩件要緊事辦好:一是找到合適的材料制作假碎片,二是摸清困龍臺的情況,為后續布置做準備。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祁天運就頂著兩個黑眼圈爬了起來。他先裝作若無其事地去百藝監點卯,應付了李有才幾句不陰不陽的刁難,然后便以“核對廢舊物料,為申公公辦差”為由,一頭扎進了百藝監后院那堆積如山的廢舊材料倉庫里。
這里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各種煉制失敗的法器殘骸、失去靈性的礦石邊角料、報廢的符紙丹爐、以及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清理出來的前朝舊物,堆積得到處都是,蛛網密布,灰塵嗆人。平日里,除了偶爾會有匠人來淘換點還能勉強利用的邊角料,根本無人問津。
祁天運要的就是這個!在這里找東西,既不會引人注意,找到的材料也自帶一股子“古舊”氣息。
他挽起袖子,開始在廢料堆里翻找起來。一邊找,一邊在心里默念那《不靠譜發明手札》里關于“古靈膠”的配方。
“‘百年陳灰’…這他媽哪兒找百年的去?墻角那堆夠不夠黑?湊合吧…”
“‘地脈苔蘚粉末’…這玩意兒…呃…那塊長滿綠毛的爛木頭底下刮點?”
“‘無根水’…露水算不算?早上起來接點?”
“‘石髓精’…這啥玩意兒?哦…注釋說某些靈玉廢料碾碎maybe可以?找找看…”
“‘三足金蟾的唾液’…我呸!這老瘋子寫的是什么鬼東西!金蟾?癩蛤蟆行不行?媽的,這上哪兒找去?!”
祁天運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憑著那本不靠譜手札和更不靠譜的直覺,在垃圾堆里翻撿著。弄得自己灰頭土臉,滿身污垢,活像個掏爐灰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或者說,是他的“運氣”再次發揮了作用。在一個積滿灰塵的角落里,他發現了一個破損嚴重的木箱,里面似乎是一些前朝宮廷祭祀用品的殘骸,大多已經腐朽不堪。但其中,卻有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呈暗啞青銅色的金屬碎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碎片質地非銅非鐵,入手冰涼沉重,表面布滿了模糊不清的、類似云雷紋的古老刻痕,雖然靈氣全無,但那股子滄桑古樸的勁兒,簡直是為冒充寶鑒碎片量身定做的!
“就是你了!”祁天運心中大喜,連忙將這塊青銅碎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
接著,他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湊齊了熬制“古靈膠”所需要的——按照他自己理解的——替代材料。用一個破瓦罐裝著,鬼鬼祟祟地溜回了自己的耳房。
關緊門窗,祁天運開始了他的“造假”大業。
他按照手札上那語焉不詳、步驟詭異的說明,先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后加入無根水(露水)攪拌成糊狀,最后…他盯著那碗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糊糊,一咬牙,從窗外抓了只正呱呱叫的癩蛤蟆,硬擠了幾滴唾液進去…
“咕嚕嚕…”混合物頓時冒起一陣詭異的綠色氣泡,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腥臊和一絲奇異檀香的味道。
“臥槽…這味兒…夠沖!”祁天運被熏得直皺眉頭,但心里卻有點小興奮,“夠古老!夠神秘!熊百奇那魔頭肯定沒聞過!”
他忍著惡心,用小刷子將那粘稠、顏色可疑的“古靈膠”均勻地涂抹在那塊青銅碎片上,特別是那些模糊的紋路里。然后,按照手札指示,將其放在窗邊,吸收所謂的“月之精華”(其實就是晾著)。
忙完這一切,已是下午。祁天運胡亂吃了點東西,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目的地——困龍臺。
困龍臺位于仙宮西北角,是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巨大演武場。據說前朝時曾用于演練軍陣、甚至鎮壓過強大的妖獸,因此得名。但如今早已荒廢,人跡罕至。
越是靠近,越是荒涼。殘破的高墻布滿苔蘚,巨大的石磚地面裂縫叢生,從中頑強地鉆出半人高的荒草。一些殘存的、銹跡斑斑的兵器架和石鎖散落在角落,更添幾分蕭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塵土和植物腐敗的氣息,偶爾有烏鴉的啼叫從遠處光禿禿的古樹上傳來,顯得格外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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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運裹緊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在這片廢墟中穿行。他按照蕭琰之前的描述,尋找著那處所謂的“大陣次級節點”可能所在的位置。
同時,他那雙市井練就的、善于發現“油水”和“漏洞”的眼睛,也開始滴溜溜地打量四周,腦子里飛速盤算著:
“嗯…這里視野開闊,不利于隱藏…得讓蕭大哥的人提前埋伏在那些斷墻后面…”
“這地面裂縫這么多,正好可以偷偷撒上老子特制的‘強力膠符’(效果:短暫粘住鞋底),雖然估計粘不住金丹修士,但能讓他惡心一下,分分神也是好的…”
“那邊有個半塌的了望臺…要是能在上面布置幾個‘幻音石’(效果:模擬千軍萬馬沖鋒的腳步聲或妖獸咆哮),嚇也能嚇他一跳!”
“還有…得找幾個絕佳的逃跑路線!萬一…我是說萬一計劃出了岔子,老子得第一個溜!”
他一邊琢磨,一邊在幾個關鍵位置偷偷用腳劃下不起眼的標記,或者塞進去一小塊特制的、只有他自己能辨認的“感應石”(低階,能微弱發光指示方向)。
就在他貓著腰,在一處巨大的、雕刻著模糊獸首的石座下摸索,想看看這里是否適合埋設“臭氣丹”時,懷里的那半塊真正的寶鑒碎片,突然又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絲微弱的、溫涼的氣息!
“嗯?”祁天運一愣,下意識地停下手。
幾乎就在同時,他腳下那片看似普通、布滿灰塵和碎石的巨大青石板,其邊緣幾道幾乎被磨平的古老刻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淡薄如螢火,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一股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蕩開,又迅速平復。
祁天運嚇了一跳,連忙跳開幾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塊石板和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