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暖意,在蕭琰那句“北境之危,更為迫在眉睫”的話語中,瞬間變得有些沉重。祁天運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致歉使”的名頭聽著憋屈,實際干的卻是刀尖舔血的活兒。探查羅梟虛實、破壞聯盟、尋找碎片龍脈……哪一件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蕭琰這是把他當成了攪動北境風云的棋子,還是一把能打開局面的鑰匙?
“陛下,”祁天運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臉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這北境之行,兇險萬分,光靠咱家一個人,恐怕……恐怕力有不逮啊。您看,是不是能給配幾個得力的人手?”
蕭琰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提要求,重新坐回御案后,端起一杯溫熱的靈茶,輕輕吹了吹霧氣:“你想要誰?”
祁天運腦筋飛快轉動,掰著手指頭數道:“首先,得有個醫術高明的,北境那鬼地方,聽說受傷中毒是家常便飯。葉靈兒那丫頭,煉丹制藥是一把好手,帶上她,等于多了半條命!”
蕭琰微微頷首:“可。葉靈兒本就是丹鼎司的人,朕準她隨行。”
“其次,”祁天運繼續道,“得有個能打的,關鍵時刻能頂上去。周靈蝶周姑娘,劍法超群,心思縝密,有她在身邊,咱家心里踏實些。”他這話半真半假,周靈蝶的實力確實重要,但那份在斷魂崖生死與共后悄然滋長的情愫,也是他想要將她帶在身邊的私心。
蕭琰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但并未點破:“周靈蝶……嗯,她并非朝堂之人,朕會通過其他渠道安排,讓她以你私人護衛的身份隨行。”
祁天運心中一喜,連忙道:“謝陛下!還有……情報!羅梟那邊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可不行。天機閣的墨璇姑娘,掌握情報網絡,分析局勢能力極強,有她在,咱們不至于成了聾子瞎子。”
“墨璇……”蕭琰沉吟片刻,“天機閣雖非朝廷直屬,但其與朝廷素有合作。朕會讓人與天機閣溝通,促成此事。有此三人輔佐,你可還有要求?”
祁天運心里盤算著,紫月他肯定舍不得再讓她涉險,趙莽傷勢未愈,而且需要留在京中穩定局勢……正當他準備見好就收時,一個尖利又帶著蠻橫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養心殿外響起:
“我不準!小罐子!你這狗奴才,又想撇下本宮自己去北境逍遙快活?!”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不顧殿外侍衛的阻攔,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猛地沖進了養心殿!正是明玉公主!
她今日依舊穿著一身極其華麗的宮裝長裙,以金線繡著展翅朱雀,裙擺逶迤,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嬌艷。只是此刻,她那張明媚動人的臉上,因為憤怒和某種說不清的委屈而漲得通紅,一雙美眸瞪得溜圓,死死盯住祁天運,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皇兄!”明玉看也不看祁天運,直接撲到御案前,帶著哭腔道,“臣妹也要去北境!康福來這狗太監都能去,憑什么臣妹不能去?他這一去,不知道又要招惹多少狐貍精!臣妹……臣妹必須去看著他!”
祁天運聽得頭皮發麻,心里暗罵:這姑奶奶怎么又來了?!還狐貍精?我去那是玩命,不是逛窯子!
蕭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在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胡鬧!北境乃是虎狼之地,羅梟魔國更是兇險莫測!你堂堂大玄公主,金枝玉葉,豈能親身涉險?成何體統!”
“臣妹不管!”明玉公主跺著腳,耍起了性子,“整日待在宮里,悶都悶死了!皇兄,您就讓臣妹去吧!臣妹保證不添亂!而且……而且有臣妹在,也能代表大玄皇室的誠意不是?”
她試圖找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那點小心思,哪里瞞得過蕭琰。
“誠意?”蕭琰氣極反笑,“你去能代表什么誠意?是代表我大玄無人,需要派公主去和親嗎?!”
這話說得極重,明玉公主的臉瞬間白了,眼圈一紅,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皇兄!您……您怎么能這么說臣妹!”
祁天運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減少存在感。這兄妹倆吵架,可別殃及他這條池魚。
“不必多!”蕭琰顯然動了真怒,不再給她任何糾纏的機會,厲聲道:“傳朕旨意,明玉公主行為失檢,禁足長春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若有違抗,看守侍衛一律重處!”
“皇兄!”明玉公主不敢置信地看著蕭琰,見他面色鐵青,毫無轉圜余地,知道此事已無法更改。她猛地轉頭,將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傾瀉到了祁天運身上,那眼神如同刀子,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小罐子!都是你!你給我等著!”
放完狠話,她哭著轉身,提著裙擺跑出了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