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王庭的夜,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音。極光在天空悄然變幻,將冰冷的宮殿群映照得光怪陸離。驛館內大部分燈火已熄,只有走廊盡頭幾盞鑲嵌在冰壁中的長明石散發著幽幽藍光。
祁天運躺在鋪著厚厚獸皮的石床上,翻來覆去,像烙餅似的。胸口那三塊碎片雖然暫時安靜下來,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拉扯感,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牢牢拴著他的心,不斷朝北方冰原深處牽引。
“冰魄魔宮……冰魄魔宮……”他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四個字,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帕喬雅女帝那威嚴的警告猶在耳,伊琳娜雖然豪氣干云,但祁天運心里清楚——連羅梟本土的歷代強者都有去無回的地方,他這個小身板去了,能討到什么好?
可不去……陸雪兒怎么辦?那丫頭雖然性子冷得跟冰塊似的,但畢竟是師父的女兒,這一路上也幫過自己不少。更何況碎片感應如此強烈,萬一里面真有什么關乎《混元寶鑒》核心的秘密,錯過了豈不是要后悔一輩子?
“唉……”他長嘆一聲,把臉埋進柔軟雪熊皮里,鼻尖滿是皮毛特有的腥臊味和暖意。這味道讓他莫名想起醉仙樓后院養的那條看門老狗,想起紫月溫酒時爐火嗶剝的聲音,想起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就在他思緒越飄越遠時——
篤、篤篤。
極輕的叩門聲響起,節奏舒緩,帶著某種刻意維持的優雅。
祁天運一個激靈坐起身,警惕地盯著那扇由整塊黑冰雕琢而成的房門:“誰?”
門外傳來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磁性的女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小弟弟,睡了么?姐姐有事找你聊聊。”
是蘇宛兒。
祁天運心頭一跳。這女人深夜來訪,絕不會是單純“聊聊”那么簡單。他下意識摸了摸懷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祁氏發明”——幾枚劣質但能炸響的雷火符、一包讓人打噴嚏不停的癢癢粉、還有一瓶葉靈兒友情贊助的“瞬間流淚丹”(據說是用某種極辣的冰原辣椒提煉的)。
“等等啊!”他胡亂套上外袍,光著腳丫子跑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蘇宛兒斜倚在冰晶廊柱旁,一身裝束與白日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近乎墨黑的絲絨睡袍,袍子質地柔軟貼身,在廊道幽藍的光線下泛著暗啞的光澤。睡袍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腰間只松松系著一根同色絲絳,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她赤著足,一雙玉足在冰冷的黑冰地板上顯得愈發白皙,腳踝纖細,指甲染著淡淡的蔻丹。
她的長發沒有像白日那樣精心梳理,只是隨意披散在肩頭,發梢微卷,幾縷青絲垂落在胸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那張美艷絕倫的臉上沒有施太多脂粉,唇色卻依舊紅潤誘人,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潛伏在夜色里的貓。
“看夠了?”蘇宛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祁天運那副警惕又難掩驚艷的表情上掃過,“不請姐姐進去坐坐?這走廊上……怪冷的。”
她說著,還很應景地微微抱了抱手臂——這個動作讓睡袍領口又敞開了一些。
祁天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趕緊側身讓開:“進、進來吧……”他心里暗罵自己不爭氣,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抹雪白上瞟了幾眼。
蘇宛兒輕盈地閃身進屋,帶來一股混合著冷香和暖意的氣息。她反手輕輕帶上房門,那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間。
屋內只點了一盞小型的赤炎石燈,放在石床邊的矮幾上,暖黃的光暈將房間照得朦朧。祁天運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折騰得床鋪凌亂,獸皮皺成一團,幾件換下來的衣物胡亂搭在椅背上,空氣中還彌漫著他剛剛吃過夜宵(一塊烤鹿肉)的淡淡油腥味。
“那個……有點亂,你將就坐。”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趕緊把椅子上的衣服抱起來扔到角落。
蘇宛兒卻渾不在意。她款款走到屋內唯一一張鋪著雪狐皮墊子的石椅前,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睡袍下擺滑落,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她環視了一下這個簡陋卻溫暖的房間,目光最后落在祁天運那張苦瓜臉上。
“還在為冰魄魔宮的事發愁?”她開門見山,聲音在靜謐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祁天運在她對面床沿坐下,嘆了口氣:“能不發愁嗎?那是要命的地方。”他頓了頓,看向蘇宛兒,“蘇姐姐,你深夜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然呢?”蘇宛兒輕笑,指尖繞著一縷發絲,“難道姐姐是來跟你談風花雪月的?”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雖然……也不是不可以。”
祁天運老臉一紅,干咳兩聲:“別、別開玩笑了……說正事,說正事。”
蘇宛兒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她微微前傾身體,睡袍的領口隨著動作又垂落幾分,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著祁天運:“小弟弟,我知道你怕。換成任何人,聽到‘千年禁地、有去無回’這種話,都會怕。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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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現在需要的是冷靜分析,權衡利弊。”
祁天運被她嚴肅的表情感染,也坐直了身子:“你說。”
蘇宛兒緩緩道來,聲音平穩而清晰:“第一,關于風險。帕喬雅女帝的警告不假,冰魄魔宮確實兇險。但你要明白兩點:其一,所謂‘歷代強者有去無回’,指的是那些獨自或小股闖入、對魔宮一無所知的人。而我們有伊琳娜——她對冰原外圍了如指掌;有周姑娘的劍法和葉姑娘的丹藥;有墨姑娘的情報分析;還有……”她指了指自己,“我。”
她紅唇微勾,笑容里帶著幾分傲然和狠厲:“我在白無心身邊待了那么多年,對上古魔宮傳承、邪術禁制了解得比大多數人都多。這些,都是前人沒有的優勢。”
祁天運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里面的危險……”
“第二,”蘇宛兒打斷他,繼續分析,“關于機遇。魔宮越是兇險,說明里面埋藏的東西越是不凡。你那碎片感應如此強烈,幾乎可以斷定,魔宮中至少有一塊核心碎片,甚至可能不止。這些碎片關系到《混元寶鑒》的真正秘密,也關系到……”她眸光深邃,“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身體又向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小弟弟,你難道甘心一輩子靠著這點小聰明和氣運,在夾縫里求生?你不想知道這混沌靈根究竟意味著什么?不想擁有真正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
這話像一把錘子,狠狠敲在祁天運心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以對。是啊,他難道真的甘心永遠做個靠運氣和詭計茍活的小人物?每次遇到真正的高手都只能抱頭鼠竄?
蘇宛兒看著他眼中閃爍的掙扎,知道說到了要害,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誘惑:“第三,關于陸雪兒。她若真在魔宮中,處境必然兇險。但反過來說,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在她心中,在陸遠鐘心中,甚至在整個反玄盟心中,分量大大增加的機會?”
她輕輕一笑,笑容有些復雜:“英雄救美,自古就是最能打動女人心的戲碼。更何況救的還是天下第一美人,是你師父的獨女。這份人情,這份恩義,夠你受用很久了。”
祁天運臉一熱,嘟囔道:“我、我沒想那么多……”
“是,你沒想,但事實就是如此。”蘇宛兒靠回椅背,恢復了慵懶的姿態,“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關于白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