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第二天的黎明艱難地從厚重的鉛灰色云層后透出些許慘白光亮時,整個隊伍都已經到了極限。冰狼的喘息聲粗重如風箱,騎士們裹著厚厚的皮毛蜷縮在臨時挖掘的雪洞里,連伊琳娜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祁天運覺得自己快要凍死了。即便貼著冰魄護符,即便把葉靈兒給的御寒丹當糖豆吃,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還是無法驅散。他的手腳早就麻木得不聽使喚,臉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周圍結滿了冰霜,每次眨眼都能聽到細微的冰晶碎裂聲。
周靈蝶的狀態更糟。作為冰系修士,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本應有優勢,但這里的寒氣太過霸道,與常規冰系靈力截然不同。她必須分出大量精力抵抗環境對自身的侵蝕,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有兩次下狼時,她甚至需要扶著冰狼的鞍具才能站穩。
“還能撐住嗎?”祁天運遞給她一顆御寒丹,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微弱。
周靈蝶接過丹藥,沒有立刻服用,只是握在手心,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她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礙事。陸師姐留下的痕跡……越來越新鮮了。”
確實,在昨天傍晚風雪稍歇的片刻,他們又發現了幾處打斗痕跡。冰面上殘留的劍氣比之前更加凌厲,顯然陸雪兒遇到了更強大的敵人,被迫全力應戰。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在現場發現了第三種痕跡——那既不是劍痕,也不是妖獸爪印,而是一種黏膩、腐蝕性的深綠色液體,將冰雪融化出一個個冒著惡臭氣泡的小坑。
“是萬靈教的‘腐心毒涎’。”蘇宛兒當時檢查后,給出了令人心驚的判斷,“而且濃度很高,至少是金丹期毒修的杰作。白無心……可能已經派人先一步進入冰原了。”
這個消息讓整個隊伍的氣氛更加凝重。
“不能再休息了。”伊琳娜從雪洞里鉆出來,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必須趕在萬靈教之前找到陸姑娘和魔宮入口!”
隊伍重新上路。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能見度依舊很低。冰狼踏著齊腹深的積雪艱難前進,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大量體力。
祁天運趴在狼背上,將臉埋進厚厚的皮裘領口。他懷里的三塊碎片越來越燙,那種被牽引的感覺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他甚至能隱約“看到”識海中那幅星圖——代表他所在位置的光點,正在緩緩靠近代表魔宮的坐標。
“將軍!前面不對勁!”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突然勒住冰狼,聲音帶著警惕。
伊琳娜策狼上前。眾人透過稀疏的雪幕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地形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原洼地,直徑超過千丈。洼地中央并非深坑,而是一面平坦如鏡的冰面,冰面光滑得能映照出天空的云層。而在洼地邊緣,冰雪呈現出不自然的放射狀排列——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中心向外推開、凍結形成的。
更詭異的是,這片區域的溫度明顯比周圍更低。冰狼的呼吸剛噴出就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噼里啪啦地落在雪地上。
“停下。”伊琳娜抬手,神色凝重地打量著這片洼地,“這里……有很強的能量殘留。”
祁天運懷里的碎片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那不再是單純的指引,而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共鳴!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卻感覺那三塊碎片仿佛要破體而出,飛向洼地中心。
“是這里……”他喃喃道,聲音發顫,“碎片感應……就指向這里!”
伊琳娜跳下霜牙,大步走向洼地邊緣。她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按在冰面上,閉眼感應。片刻后,她睜開眼睛,瞳孔微縮:“這冰面下方……有東西。很大,很深。”
“所有人散開,搜索這片區域!”她站起身下令,“注意安全,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騎士們迅速散開。祁天運等人也下了狼,小心翼翼地踏入洼地范圍。
一踏進那片冰面,祁天運就感覺不對。腳下傳來的不是冰雪的松軟或冰層的堅硬,而是一種……溫潤?不,不是溫度上的溫潤,而是質感上的。這冰面光滑得過頭了,走在上面甚至能隱隱感覺到一種脈動,仿佛這整片冰層都是活物的一部分。
“這冰……不對勁。”周靈蝶蹲下身,摘下手套,將手指輕輕按在冰面上。她的指尖亮起微弱的冰藍色光芒,那是她在嘗試感應冰層中的靈力流動。
下一秒,她臉色驟變,猛地抽回手。
“怎么了?”祁天運趕緊問。
周靈蝶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她聲音帶著震驚:“這冰層……不是自然形成的。有極其強大的陣法禁制覆蓋了整個區域,將一切凍結、封存。我剛才只是稍微試探,就被反噬了。”
眾人聞,神情更加嚴肅。
“快看這里!”葉靈兒在三十步外招手。
眾人聚攏過去,只見葉靈兒指著一處冰面——那里,有一個淺淺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冰洞,洞口邊緣光滑,顯然是被人用利器挖掘出來的。洞口向下延伸,深不見底,隱約有淡藍色的微光從深處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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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劍痕。”周靈蝶檢查洞口邊緣,“陸師姐的劍法。她從這里下去了。”
祁天運探頭往洞里看,只覺一股極寒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外面的氣溫還要低得多。他打了個寒顫,懷里的碎片卻共鳴得更歡了。
“下面就是魔宮?”他問。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伊琳娜說著,已經從背囊里取出繩索和鉤爪,“我先下,你們跟在后面。都小心點,下面情況不明。”
她將繩索固定在洞口邊緣的冰巖上,率先滑了下去。騎士們緊隨其后。祁天運等人互相看了看,也咬牙跟上。
冰洞很深,向下滑了至少五十丈才到底。當祁天運雙腳終于踩到實地時,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不,不能用“空間”來形容。這是一個……被冰封的世界。
他們站在一處冰崖的凸起平臺上,前方是深不見底的冰淵。而對面的冰壁上,赫然矗立著一座宮殿。
那宮殿完全由玄冰雕琢而成,通體呈現深邃的幽藍色,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中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宮殿的規模宏偉得超乎想象——高聳的尖塔刺向上方的冰穹,寬闊的廊柱需要十人合抱,層層疊疊的殿宇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宮殿的建筑風格古老而猙獰。飛檐翹角上雕刻著面目模糊的冰魔,廊柱上盤踞著張牙舞爪的冰龍,每一扇窗欞都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透著一股蠻荒而邪惡的美感。
而在宮殿外圍,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膜籠罩了整個建筑群。光膜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斷變幻、重組,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偶爾有細小的冰屑從冰穹上方落下,觸碰到光膜時,瞬間被凍結、粉碎、化作更細微的冰晶飄散。
“冰魄……魔宮……”伊琳娜喃喃道,即使豪邁如她,此刻眼中也充滿了震撼,“傳說中的千年禁地……真的存在。”
祁天運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懷里的三塊碎片燙得像要燒穿衣服,識海中的星圖瘋狂旋轉,最終定格——代表魔宮的光點與代表他所在位置的光點,完美重合。
就是這里。
“好美……”葉靈兒仰著頭,小臉被幽藍的光芒映照得有些詭異,“也好可怕……”
墨璇已經掏出了記錄冊,飛快地描摹著宮殿的輪廓和那些符文的樣式,眼神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景象。
蘇宛兒站在平臺邊緣,凝視著那座宮殿,美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渴望,有恐懼,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她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赤練鞭。
周靈蝶的目光則在宮殿外圍逡巡。突然,她指向宮殿正門方向:“那里……有戰斗痕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宮殿正門前那片相對平坦的冰面上,散落著大量碎裂的冰晶和深綠色的毒涎。冰壁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劍痕,劍氣中殘留的寒意連站這么遠都能感覺到。
“陸師姐和萬靈教的人在這里交過手。”周靈蝶判斷道,“看痕跡,應該就在這一兩天內。”
“她進去了?”祁天運問。
周靈蝶搖頭“不確定。禁制……似乎沒有被破壞的跡象。”
伊琳娜走到平臺邊緣,瞇眼打量著那層淡藍色光膜。她突然抽出腰間戰斧,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賁張,暗金色的鎧甲上符文流轉。
“將軍,你要干什么?”一名騎士驚呼。
“試試這禁制的成色!”伊琳娜低吼一聲,雙手握斧,猛地朝前方虛空劈去!
一道凌厲的斧罡破空而出,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狠狠斬在淡藍色光膜上!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地下空間回蕩!光膜被擊中的地方劇烈波動起來,無數符文瘋狂閃爍、重組。斧罡與禁制碰撞的瞬間,爆發出的沖擊波甚至將平臺上的積雪全部震飛!
然而,僅僅三息之后,一切歸于平靜。
光膜完好無損。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伊琳娜倒退兩步,臉色微白,握斧的手有些發抖。剛才那一擊她用了七成力,卻被禁制輕易化解,甚至還有部分力量反震回來。
“媽的……”她罵了句粗話,“這禁制……硬得離譜。”
祁天運也看得心驚肉跳。伊琳娜那一斧的威力他親眼見過,在祭壇平叛時,一斧就能劈碎厚重的冰墻。可面對這層薄薄的光膜,卻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