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礦道的螢石在清晨泛起冷光,云航推著礦車經過三號岔道時,特意放慢了腳步。這里的巖壁比別處更潮濕,石縫里滲出的水珠帶著鐵銹味,昨天趙鐵手警告過的“不歸血巖管”的區域,此刻正傳來隱約的鎖鏈拖地聲。他瞥了眼守在岔口的守衛,那漢子開了五竅的甲胄上沾著暗紅色污漬,腰間的長刀比李四的皮鞭更令人心悸。
“看什么看?快點走!”守衛用刀鞘撞了撞礦車,發出沉悶的響聲。
云航低下頭,掌心的陽溪穴隱隱作痛。昨夜強行催動氣血留下的后遺癥還沒消退,此刻握著礦車扶手,手腕的酸麻感比往常更甚。他摸了摸懷里的青石,老石刻畫的“隱”字竅穴在晨光下泛著微光,陽溪穴旁用朱砂寫的“借力”二字,像是在催促他盡快突破——只有開啟第二竅,才能在孫疤臉的報復中活下去。
將礦錠卸進倉庫時,老石還蜷縮在角落。他今天換了個姿勢,右腿扭曲的角度更加駭人,顯然昨夜沒睡好。看到云航進來,老人渾濁的眼睛亮了亮,用下巴指了指倉庫橫梁——那里藏著個油紙包,被蛛網巧妙地掩蓋著。
“后生,過來。”老石的聲音壓得極低,趁著守衛轉身的空檔,迅速將一塊黑褐色的藥膏塞進云航手里,“敷在手腕上,比你的青髓管用。”
藥膏帶著清涼的草藥味,觸感黏膩,像是用腐心草和某種獸油混合制成的。云航想起昨天老石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突然明白這老頭是用自己的藥來換他的窩頭。他剛想把中品黃髓碎屑遞過去,卻被老石死死按住手腕。
“別聲張。”老石的指甲深陷進云航的皮肉,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趙鐵手是好人,但他身不由己。你手里的石頭……藏好了,別讓血巖的人看到。”
倉庫外傳來李四的皮鞭聲,老石立刻縮回手,重新蜷成一團,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云航迅速將藥膏塞進礦車夾層,抬頭時正撞見趙鐵手站在倉庫門口,五竅凝聚的氣血在他肩頭形成淡淡的紅霧,顯然已經來了一陣子。
“跟我來。”趙鐵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轉身走向倉庫深處的“血”紫黑鐵箱。
云航推著空礦車跟上,經過老石身邊時,老人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守衛皺著眉踢了踢他的腿:“老東西,再弄臟了箱子,直接拖去獻祭。”
“獻祭?”云航的心猛地一沉。
趙鐵手停下腳步,指了指最上面的黑鐵箱:“把這個搬到傳送軌上,張氏的雷衛巳時會來取。”他頓了頓,補充道,“別碰箱蓋,里面的東西……碰了會沾晦氣。”
黑鐵箱比想象中更沉,云航彎腰時,陽溪穴的刺痛讓他差點栽倒。他借著搬運的動作,用肩膀悄悄撞了撞箱壁,里面傳來細碎的嗚咽聲,像是孩童的哭泣。這聲音讓他想起云曦被張昊帶走時的眼神,掌心的玄鐵片瞬間發燙。
“小心點。”趙鐵手扶住搖晃的礦車,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云航的手腕,“你的陽溪穴快開了?”
云航猛地抬頭,撞進趙鐵手深邃的眼睛。這漢子開了五竅的氣血本該狂暴如雷,此刻卻溫和得像礦道里的積水,顯然在刻意收斂力量。他想起老石的話,突然明白趙鐵手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是。”云航沒有隱瞞,“還差一點。”
趙鐵手盯著他的手腕看了半晌,突然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這里面是‘凝穴散’,能幫你穩住氣血。但記住,無序開竅的反噬比按序開竅烈十倍,一旦失敗,整條手臂都會廢掉。”
瓷瓶入手冰涼,塞子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彌漫開來——這是淬體境修士沖擊五竅時才用得起的靈藥,足夠換十斤中品黃髓。云航捏緊瓷瓶,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血巖傭兵團的創始人本是青云劍宗的棄徒,因為沒開天竅被逐出師門,才在黑風城拉起這支隊伍。
“為什么幫我?”云航的聲音有些發顫。
趙鐵手轉身走向倉庫大門,背影在螢石光下顯得格外寬厚:“八年前,有個像你一樣的少年,也用兩根手指戳動了玄鐵柱。”他的聲音里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他叫石磊,是老石的兒子。”
云航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砸中。老石扭曲的右腿,常年握劍的虎口老繭,還有青石上與《萬竅歸神訣》重合的“隱”字竅穴,瞬間在腦海里串聯起來——這老頭根本不是普通礦工,而是個隱藏的高手,他的兒子很可能和云航一樣,是沒開天竅卻身懷異術的修士。
“石磊他……”
“被獻祭了。”趙鐵手的聲音冷得像礦道深處的寒冰,“張氏說他是‘天竅未開的不祥之人’,用他的血澆灌青紋礦脈,說能讓礦脈增產三成。”他猛地轉身,五竅凝聚的氣血讓倉庫里的螢石劇烈閃爍,“老石當年為了護他,被打斷腿扔進主礦道,本該活不過三個月——是我偷偷給他送藥,才讓他撐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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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航終于明白為什么老石能在礦道里殘存八年。血巖傭兵團需要有人處理礦道里的“臟活”,比如清理獻祭后殘留的血跡,而老石的沉默和殘廢,正好符合他們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趙鐵手一直在暗中保護他,用“還有利用價值”的借口,一-->>次次擋回了李四和孫疤臉的刁難。
“那些黑鐵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