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周三晴展旭站在煥然一新的店面里,手里拿著昨天施工隊留下的最后一張驗收單。
簽字,付款,送走工人,現在這里完全屬于他了。
八十平米的空間比想象中更敞亮。
晨光從東面整面墻的落地窗照進來,穿過干凈的玻璃,在地板上鋪開大片大片溫暖的光斑。
新鋪的淺灰色地磚反射著柔和的光,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油漆和木屑的味道,但并不刺鼻,反而有種“新開始”的氣息。
他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最顯眼的是靠窗那面三米長的工作臺。
實木臺面被打磨得光滑溫潤,邊緣做了圓角處理,防止磕碰。
臺面下是整齊的抽屜柜,每個抽屜都貼了標簽:精密螺絲刀、鑷子鉗子、焊接工具、測試儀器、常用配件。
打開第一個抽屜,工具整齊排列,在晨光里泛著金屬特有的冷靜光澤。
工作臺上方安裝了可調節的led燈帶,展旭試了試,光線從冷白到暖黃可以自由調節,亮度均勻柔和。
他調到最習慣的4500k色溫,像北京地下室那些日子里常有的、介于日光和燈光之間的色調。
工作臺對面的“修復博物館”墻也完成了。
幾個老物件的“標本”已經擺了上去:一臺拆解到一半的老式收音機,零件按照拆解順序排列在亞克力板上;一部手機從碎屏到修復的過程照片,像醫學標本一樣展示了每個步驟;一塊機械手表清洗前后的機芯對比,銹蝕和潔凈的差異觸目驚心。
每個標本下方都有一段手寫的文字說明。
收音機下面寫著:“1978年產,紅燈牌。
原主人每天用它聽新聞,直到去年去世。
修復后交給了他的兒子。
”手機下面寫著:“2016年iphone
7,機主用它記錄了孩子從出生到六歲的全部照片。
進水后險些數據全失。
”手表下面寫著:“上海牌機械表,表背刻‘給愛妻,1985312’。
停走二十年后修復,重新開始計時。
”展旭看著這些文字,想起寫下它們時的感受——不是炫耀技術,是記錄連接。
每一個送到他這里的物件,都連接著一段人生,一份情感。
他的工作就是修復這種連接,讓斷裂的重新接續,讓沉默的重新發聲。
客戶等候區在店面的另一側。
兩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面對面擺放,中間是一張原木色的茶幾。
茶幾上放著一個藤編的籃子,里面是幾本舊書——關于老物件收藏的,關于手工藝的,還有一本陳默留下的攝影集。
沙發旁邊立著一個小小的書架,展旭把自己這些年攢的技術書、維修手冊都搬了過來,按照類別排列整齊。
土豆的角落設計得很用心——在等候區旁邊,用半人高的木柵欄圍出一個小空間,里面鋪著厚厚的軟墊,放著水碗和食盆,還有一個磨牙玩具。
柵欄上掛著一塊小木牌,展旭昨天親手刻了兩個字:“土豆”。
整個店面最讓展旭滿意的是空間的通透感。
兩間店面打通后,沒有任何隔斷,從門口可以一眼看到最里面。
但他巧妙地用家具和陳列做了軟分隔——工作區,等候區,展示區,儲藏區,各有其位,又相互連通。
他走到門口,從外面看進來。
新做的招牌昨天剛掛上,“旭日維修”四個字還是原來的字體,但更大,更醒目。
玻璃門上貼了新設計的營業時間和服務項目,簡潔明了。
八點整,展旭打開店門。
清晨的風吹進來,帶著街邊早餐攤的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營業。
第一個改變是工作流程。
他打開電腦,建了一個簡單的客戶管理系統——不是復雜的軟件,就是一個excel表格,記錄每個客戶的姓名、聯系方式、維修物品、故障描述、預計完成時間、實際完成時間。
以前都是記在本子上,現在可以更系統地管理了。
第二個改變是定價策略。
他重新設計了價目表,除了常見的手機維修,還增加了“老物件修復”的專項服務,按工時和難度收費。
旁邊附了一段說明:“本店承接各類老式電子產品、機械裝置修復。
修復前會評估可行性和價值,與客戶充分溝通。
有些東西值得修復,有些東西值得珍藏。
”第三個改變是展示方式。
他在展示墻上留了幾個空位,準備放一些修復過程中的半成品,讓客人直觀地看到“修復是什么”。
就像醫院里的人體解剖模型,不美,但真實。
八點半,第一個客人來了。
是糧油店的東子媽,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小旭,聽說你今天正式開張,給你送點早飯。
”她笑瞇瞇地把保溫桶放在工作臺上,“自家包的包子,白菜豬肉餡,剛蒸好的。
”“謝謝阿姨。
”展旭接過,保溫桶還是熱的。
“這新店真敞亮。
”東子媽環顧四周,“比原來那個氣派多了。
那邊那個墻有意思,像博物館。
”“隨便弄弄。
”展旭說,“想讓大家看看修復是怎么回事。
”“該看看。
”東子媽點頭,“現在人東西壞了就扔,多浪費。
該修修,該用用,這才是過日子的道理。
”她看了看時間:“我得走了,店里還忙。
對了,我上次說的我侄女那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小姑娘勤快,也能吃苦。
”展旭想了想:“阿姨,讓侄女有空來坐坐,先看看這工作適不適合她。
修東西要坐得住,要細心,不是誰都行的。
”“行,我讓她周末來。
”東子媽高興地說,“那你忙,我走了。
”展旭送她到門口。
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學生上學,上班族趕路,老人遛彎。
生活以最樸素的方式開始新的一天。
他回到工作臺前,打開保溫桶。
包子還冒著熱氣,白白胖胖的,散發著面粉和豬肉的香味。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皮薄餡大,汁水豐盈,是家常的味道。
土豆聞到香味,從自己的角落走過來,眼巴巴地看著。
展旭掰了一小塊包子皮給它,它開心地叼走了。
九點,正式營業。
第一個生意是一部碎屏的oppo手機,機主是個大學生,昨天打球時摔的。
“能修嗎?今天能取嗎?”大學生著急地問,“里面有明天要交的論文。
”“能修,兩小時后來取。
”展旭檢查了一下,“原廠屏四百,組裝的二百八。
”“原廠的。
”大學生毫不猶豫,“論文更重要。
”展旭開始工作。
在新工作臺上修東西的感覺很不一樣——空間足夠,工具順手,光線完美。
他拆機,清理,換屏,裝機,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只用了四十分鐘。
大學生兩小時后準時來了,拿到修好-->>的手機,檢查了一下:“這么快?而且……好像比摔之前還順滑?”“清理了內部灰塵,重新貼了散熱硅脂。
”展旭說,“手機用久了內部會積灰,影響散熱和性能。
順手的事。
”“謝謝老板!”大學生付了錢,“以后手機有問題都來找您。
”“隨時歡迎。
”上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客人——換電池的,修充電口的,數據恢復的。
都是小活,但展旭做得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