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魚缸小,放在喝茶角落旁邊的一個矮柜上。
展旭同樣鋪了底砂,放了石頭,裝了過濾器和加熱棒。
不同的是,他在缸里放了曬臺——那片浮木,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
龜可以游泳,也可以爬上去曬太陽。
龜對環境適應能力強,可以直接放進去。
展旭把草龜放進缸里,它先是縮著頭不動,過一會兒慢慢伸出頭,好奇地打量著新環境。
然后開始游動——很慢,很穩,四肢劃水,像在空氣中飛行。
展旭看著它,突然想到一個詞:從容。
龜的從容不是快,是穩;不是急,是慢。
這種從容,正是他現在追求的生活狀態。
最后是喝茶角落。
展旭選在等候區旁邊,靠近窗戶的位置。
他搬來一張小方桌,兩把藤椅。
桌子是原木色的,藤椅是深棕色的,都很質樸,不搶眼。
茶具他選了最簡單的——一個白瓷蓋碗,兩個白瓷茶杯,一個茶盤,一個茶漏,一個茶巾。
沒有繁復的裝飾,沒有華麗的器型,就是最基礎的、功能性的器具。
就像他修東西的工具,不求好看,但求好用。
茶葉他準備了幾種——綠茶,紅茶,白茶。
都是普通的茶,不名貴,但干凈。
他想,來這里的客人,也許不需要多么高檔的茶,需要的只是一杯熱水,一點安靜,一段可以放松的時間。
一切布置妥當,已是傍晚。
夕陽從西窗照進來,照在魚缸上,水波粼粼,光影搖曳;照在龜缸上,草龜趴在曬臺上,閉著眼睛,享受最后的溫暖;照在茶桌上,白瓷茶具泛著溫潤的光。
展旭坐在藤椅上,看著這一切。
店里很安靜,只有過濾器的水聲,很輕,很持續。
土豆趴在他腳邊,也好奇地看著魚缸里游動的影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默發來的消息,附著一張照片——她在北京的一個老茶館里,木桌,竹椅,蓋碗茶,窗外是老胡同的灰墻黛瓦。
“今天在這里寫拍攝筆記。
老板說這茶館開了三十年,來的都是老街坊。
展旭,我覺得您店里也該有個喝茶的地方,讓客人不只是等待,還可以停留。
”展旭笑了。
他拍了一張店里的照片發過去——魚缸,龜缸,茶桌,藤椅,還有從窗外照進來的夕陽。
“有了。
”他回。
陳默很快回復:“真好看!那個魚缸……是新的?您開始養魚了?”“嗯,今天剛弄好。
要養三天水才能放魚。
”“還有龜?草龜吧,看背甲的花紋。
它叫什么名字?”展旭愣了一下。
他還沒給龜起名字。
“還沒起。
”他回。
“起一個吧。
龜長壽,有靈性,該有個名字。
”展旭看著缸里的草龜。
它正緩緩地從曬臺上滑進水里,動作慢得像電影里的慢鏡頭。
入水后,它不急著游,只是懸浮著,四肢微微劃動,保持平衡。
從容,沉穩,不急不躁。
“叫‘慢慢’吧。
”展旭回,“慢慢的慢。
”“好名字。
”陳默回,“那魚呢?魚群游得快,可不能叫‘快快’。
”展旭看著空魚缸。
水還在循環,水草在輕輕擺動,石頭靜靜地臥在底砂上。
三天后,這里就會有魚了——斑馬魚像彩虹,孔雀魚像扇子,清道夫像清潔工。
“魚不需要名字。
”他回,“它們是一個整體,一個流動的風景。
就像胡同里的生活,不是哪個人重要,是整個氛圍重要。
”陳默回了一個笑臉:“您越來越像哲學家了。
”展旭笑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著店里。
夕陽越來越低,光線越來越斜。
魚缸里的水泛著金紅色的光,龜缸的水面也映著暖色,茶桌上的白瓷茶具邊緣有一圈光暈。
很美。
不是刻意的美,是自然的美。
是光線、水、生命、器物共同構成的美。
就像修復一樣——不是把東西修得嶄新如初,是修出它本來的樣子,修出它應有的功能,修出它承載的時間的痕跡。
新的一周,新的開始。
但內核沒變——還是修復,還是連接,還是在那平凡的生活里,尋找不凡的意義。
只是現在,多了水,多了茶,多了慢慢游動的生命。
多了停留的可能。
多了安靜的余地。
多了讓時間慢下來的,一個個小小的角落。
---晚上關店前,展旭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在茶桌上放了一個小木牌,上面刻著兩行字:“茶可靜心,水可觀生。
修物之余,不妨停留。
”刻完,他把木牌立在茶盤旁邊。
然后關燈,鎖門。
走出店門時,天色已經全黑。
街道上燈火通明,夜市開始熱鬧起來。
燒烤攤的煙氣,水果攤的燈光,行人說笑的聲音——夏末的夜晚,充滿生機。
展旭牽著土豆往家走。
心里很平靜,很充實。
因為他知道,明天早晨,陽光還會照進店里,照在魚缸上,照在龜缸上,照在茶桌上。
明天,水會繼續循環,龜會繼續慢游,茶會繼續溫熱。
明天,會有客人來,修東西,等東西,或者只是坐一會兒,喝杯茶,看看魚。
明天,生活繼續。
慢慢地,好好地,像缸里的水,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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