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經過評估機構選聘委員會上又一輪唇槍舌劍、充滿了妥協與交易的激烈辯論,最終,在蘇景明一方據理力爭和部分中立委員的傾向性支持下,委員會勉強通過決議。
引入了一家國際頂級的第三方咨詢公司“睿達咨詢”,對最后入圍的三家評估機構進行獨立的背景調查與專業性評估。
當“睿達咨詢”那份厚達數十頁、措辭嚴謹、數據詳實的評估報告最終呈現在各位委員面前時,張董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華誠資產評估有限公司”以其在復雜資產估值領域無可爭議的專業聲譽、以及其股權結構和過往案例中表現出來的、近乎偏執的獨立性,獲得了最高評分,成功中標。
“華誠”的團隊入駐徐氏集團那天,氣氛微妙。張董借口身體不適,沒有露面。而蘇景明和徐震天則親自在會議室迎接。
帶隊的是“華誠”一位姓嚴的合伙人,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邊眼鏡,眼神銳利如鷹,握手時力道很足,語簡潔,不帶絲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詢問項目細節和關鍵爭議點。
封閉式評估工作隨即展開。徐一蔓前期完成的那份邏輯嚴密、數據支撐有力的價值重估分析報告,被蘇景明作為重要參考資料,正式提交給了“華誠”團隊。
令人意外的是,嚴合伙人對此表現出濃厚興趣,甚至提出希望與報告的主要撰寫人進行一次深入的線上交流。
于是,在一個下午,徐一蔓坐在蘇景明書房那張寬大的書桌后,調整好攝像頭和麥克風,參與了這次視頻會議。屏幕那端,是嚴合伙人和他手下的兩名資深分析師。
一開始,徐一蔓還有些許緊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當話題深入到景區壟斷性定價權的量化模型、未來現金流折現率的關鍵假設、以及品牌無形資產評估的特定方法論時。
她仿佛瞬間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領域,眼神變得堅定,語速加快,表述清晰而富有邏輯,甚至就某個參數的選取。
與那位以嚴謹刻板著稱的嚴合伙人進行了幾個回合的、針鋒相對卻又彼此尊重的探討。
“……所以,嚴總,我認為采用可比交易法中的溢價調整模型,必須充分考慮七小河景區在區域內的絕對稀缺性,這個溢價系數。
參照國際同類自然遺產地的標準,至少應該上浮15到20個百分點,而不是貴方初步建議的10%。”徐一蔓語氣平和,但立場鮮明。
屏幕那頭的嚴合伙人推了推眼鏡,沉默地審視著手中的資料,半晌,才緩緩開口。
語氣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贊賞的意味:“徐女士,你的分析……很有見地,數據支撐也很扎實。這個調整建議,我們會納入最終的評估模型進行重新測算。”
那一刻,坐在旁邊沙發上、看似在瀏覽文件實則全程關注的蘇景明,清晰地看到,徐一蔓的臉上煥發出一種他許久未曾見過的、近乎奪目的光彩。
那是一種被頂尖專業人士認可、自身價值得到充分尊重的巨大滿足感和蓬勃綻放的自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被同情的對象,她憑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重新贏得了戰場上的尊重與席位。
然而,高強度、高密度的腦力消耗,終究是對她尚未完全康復的軀體的嚴峻考驗。
一天深夜,蘇景明在書房處理完最后幾封郵件,已是凌晨一點。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書房,準備回房休息。
路過徐一蔓虛掩的房門時,他聽到里面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沉悶的咳嗽聲,間或夾雜著細微的、因痛苦而發出的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