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透過那道狹窄的門縫,他看到徐一蔓并沒有坐在書桌前,而是蜷縮在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
她低著頭,一只手用力地按壓著胸口,肩膀隨著咳嗽而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另一只手卻還緊緊攥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旁邊散落著幾份文件。
臺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單薄而倔強的背影,顯得異常脆弱,又異常堅韌。
蘇景明靜靜地站在門外,廊燈將他沉默的身影拉得悠長。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也能聽到門內那壓抑的、令人揪心的咳嗽聲。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繃緊。他抬起手,似乎想推門進去,但指尖在觸碰到冰涼的門板前,又緩緩垂落。
最終,他轉過身,腳步極輕地走下樓梯。廚房里,王姨還在為明天早餐準備食材。
“王姨。”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低沉,“明天給一蔓準備的參茶里,麻煩再加一些川貝和枇杷蜜吧,潤肺止咳的效果會好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如果她房間燈亮過十一點,麻煩您上去提醒她一下,就說是徐伯伯擔心她的身體,囑咐她必須休息了。”
王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蘇景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感慨,連忙點頭應道:“哎,好的,好的,蘇先生,您放心,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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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明沒有再說什么,轉身重新走上樓。他的背影在樓梯拐角處消失,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知道,前方的博弈只會更加兇險,張董的反撲、中東資本的介入,都是潛在的巨大威脅。但此刻,回蕩在他耳邊的,是那壓抑的咳嗽聲。
浮現在他眼前的,是那盞亮至深夜的、倔強的孤燈。
他心中那片因商場殘酷而冰封的堅硬地帶,似乎在這寂靜的深夜里,被某種無聲的力量,悄然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有溫暖而復雜的東西,正緩慢地滲透進來。這盤棋,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商業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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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盛夏,像一個巨大的、永不滿足的蒸籠,貪婪地汲取著每一絲水分,將灼熱的空氣凝固成黏稠的實體,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行人的肩頭。
然而,在徐氏集團總部那棟摩天大樓內部,一種由資本、野心和焦慮混合而成的、更加燥熱的氣息,正伴隨著黔西北資產包公開招標說明會的臨近,而不斷積聚、發酵。
多功能會議廳內,冷氣系統早已開至最大功率,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試圖與外界酷暑和內部人潮帶來的雙重熱浪相抗衡。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廳內照得如同白晝,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匆忙來往的身影和閃爍不定的鎂光燈。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水的尾調、雪茄的淡淡余味,以及一種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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