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云山霧罩,充滿了暗示與隱喻,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實質性的信息。
像是一幅用模糊筆觸勾勒出的、龐大而神秘的資本疆域圖景,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巨大野心,試圖在蘇景明面前展開一個他或許從未窺見過全貌的、更廣闊、也更危險的未知世界。
蘇景明的眼神微微瞇起,狹長的眼縫中,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無形的數據流在飛速地閃爍、計算、推演。
他并沒有被這番空洞的、充滿誘惑力的宏大敘事所迷惑,內心深處反而因此敲響了更高頻率的警鐘。
他極其輕微地、幾乎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冷哼,那聲音輕得如同羽毛落地,卻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嘲弄與不屑:“畫餅充饑的故事,我從小到大聽得太多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如果沒有更具體、更實在的東西,我想,我們雙方都沒有必要再繼續浪費彼此寶貴的時間。”
他說著,手腕微微一動,作勢就要將那部沉重的衛星電話從耳邊移開,按下結束通話的紅色按鍵。
“等等。”就在他動作即將完成的瞬間,那電子合成音立刻響起,阻止了他的行動,語氣雖然依舊努力保持著平穩,但語速卻不自覺地稍稍加快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節奏,“三天。”
對方報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三天之內,你會收到一份‘樣品’,一份足以證明我們實力和與你合作誠意的‘樣品’。
它會通過……你所熟悉的、絕對安全的渠道,準時送到你的手上。在你親自過目之后,如果你依然覺得,與我們接觸是在浪費時間,那么,我們保證,絕不會再以任何形式打擾閣下。”
“樣品?”蘇景明重復了一遍這個顯得有些突兀和神秘的詞語,腦中如同高速運行的超級計算機,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性——
是某個即將爆發的、足以影響全球政經格局的絕密內幕消息?是一項尚未公開的、具有顛覆性意義的尖端技術資料?亦或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指向某個特定巨頭公司或者主權基金的、完美無缺的金融狙擊陷阱藍圖?
“是的,一份‘樣品’。”對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確認道,然后,根本不給蘇景明再次提問或者討價還價的機會,便以一種干脆利落到近乎無禮的方式,直接切斷了通訊。
“那么,就期待您屆時的回應了。再見,蘇景明先生。”
聽筒里,只剩下了一連串單調而急促的“嘟嘟嘟”忙音,像是在嘲笑著他剛才所有的警惕與猜測。
蘇景明緩緩地、仿佛帶著千鈞重量般,將衛星電話從耳邊拿開,輕輕地、卻又帶著一聲清晰可聞的“叩”的輕響,放在了那張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的木桌邊緣。
他的眉頭依舊微微地蹙著,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卻揮之不去的“川”字,目光失去了焦點。
有些茫然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穿透了吊腳樓的木板墻壁,投向了遠方更深沉、更不可測的黑暗之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的沉思。
吊腳樓內,那剛剛才被他和莎瑪之間微妙情感所驅散的靜謐,此刻因為這通戛然而止卻又余音繞梁的電話,重新如同濃稠的墨汁般籠罩下來。
只是這一次,這靜謐之中,不再有之前的溫馨與曖昧,而是帶上了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難的、山雨欲來風滿樓般的沉重壓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