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掛掉電話,胸中的怒火稍平,他抬頭看著女兒:“鳳英,你放心,這件事爸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讓他們親自來給你道歉。外面那些閑碎語,你一概別往心里去!你長得這么精神漂亮,能力又強,在單位也是頂梁柱,誰說你沒人要?你不是和顧戰處得好好的嗎?我看是那些人眼睛長到后腦勺上了!”
今天驟然聽到竟然有人敢如此貶低、侮辱自己女兒,周衛國那股火氣上來之后,冷靜下來一想,反倒覺得顧戰那小子似乎順眼了不少。
周鳳英聽見父親竟然這么認真地夸她,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從小到大,她和父親相處時互相斗嘴抬杠是常態。
周衛國性格嚴肅內斂,表達感情的方式也硬邦邦的,極少這樣直白地、認真地夸獎她,聽得周鳳英鼻子一酸,心里暖得發脹。
周衛國見女兒不說話,只是睜大眼睛看著自己,還以為她仍在為剛才的事感到委屈和難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笨拙地往前挪了挪,想拍拍女兒的肩膀,又覺得有點不習慣,最后只是干咳一聲,放軟了語氣,繼續安慰道:“那個……鳳英啊,別難過了。為那種人生氣不值當,你要相信爸爸,更要相信你自己。你媽和我,我們都覺得你是最好的,以后誰再敢胡說八道,你就告訴我,爸給你撐腰!”
周鳳英看著父親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爸,謝謝你。”
周衛國見閨女終于笑了,也松了口氣,“以后你和顧戰好好在一起就行,別的都不用你操心。”
說來也諷刺,沒想到這個張斌和顧漫漫今天這么一鬧騰,歪打正著的,反而讓周鳳英和周衛國這對平日里習慣了硬碰硬、感情表達比較含蓄的父女倆,關系拉近了不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
當天晚上,張斌的父親張農就火急火燎地組了個飯局,硬押著兒子張斌和他那個惹事的女朋友顧漫漫,來給周鳳英賠禮道歉。
周衛國帶著周鳳英,特意卡著約定的時間過去半個多小時,才不緊不慢地姍姍來遲。
推開包廂門時,里面原本坐立不安的三個人立刻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周首長,鳳英,你們來了,快請坐,快請坐!”張農一邊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一邊連忙招呼。
周衛國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瞟過站著的三人,那目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審視,尤其在張斌和顧漫漫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兩人頓時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張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顧漫漫更是臉色發白,連頭都不敢抬。
周衛國看了眼包廂的環境,并沒有急著坐下,周鳳英也站在他身后,沒有什么表情。
張農見狀,又小心翼翼地招呼了一遍:“周首長,您快請坐,鳳英,你也坐,不知道你們愛吃什么,隨便點了一些,你們想吃什么再加。”
幾秒鐘后,就在張農的心態快要崩潰時,周衛國總算動了。
他邁開步子走到主位,坐了下來。
張農這才敢悄悄松了一口氣,連忙拿起桌上那瓶**精美的茅臺酒,弓著腰湊近討好道:“周首長,您能來真是賞光,這是我特意托人弄來的陳年茅臺,您嘗嘗?”
周衛國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道:“身體不好,醫生囑咐了,不喝酒。”
張農一聽連忙放下酒瓶,連聲應和:“是是是!首長說得對!喝酒傷身,應該少喝,應該少喝!那咱們就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他又給周衛國和周鳳英倒了兩杯熱茶。
不過,雖然周衛國不喝酒,但是他們是來賠罪的,光喝茶肯定不合適,所以他舉起酒杯,旁邊的張斌和顧漫漫見狀,也趕緊手忙腳亂地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周首長,鳳英,今天這頓飯,主要是為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和他這個不懂事的女朋友。他們倆年輕氣盛,不會說話,不小心沖撞了鳳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代他們向鳳英鄭重道歉!是我沒教育好孩子,鳳英,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里去!”
張斌也趕緊跟著附和,聲音干巴巴的:“對,對不起,周同志,我今天是腦子糊涂了,胡說八道,我錯了。”
顧漫漫低著頭,蚊子般哼哼了一句:“對不起……”
周鳳英沒說話,只是往椅背上隨意一靠,雙臂環胸,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三人誠惶誠恐、賠禮道歉的模樣。
周衛國等他們說完,這才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張處長,幾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把對我女兒的傷害帶過去?這事兒,恐怕沒這么簡單吧。”
張農心頭一凜,知道今天不不拿出點誠意,是過不了這關了。
他賠笑道:“是是是!周首長說得對!光道歉哪夠!必須得罰!重重地罰!”
他說著,雙手捧起酒杯,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周首長,鳳英,我先自罰三杯!是我教子無方,給鳳英添堵了!”
說完,他一仰脖,將一杯烈酒直接灌了下去,辣得他眉頭緊皺。
他放下杯子,喘了口氣,又立刻倒滿第二杯、第三杯,同樣是一口悶,三杯急酒下肚,他的臉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張斌和顧漫漫見狀,哪敢怠慢,也趕緊有樣學樣地硬著頭皮往嘴里灌。
張斌還好,平時也喝酒,雖然喝得急,勉強還能撐住。
顧漫漫就慘了,她平時滴酒不沾,這一大杯高度白酒猛地灌下去,瞬間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整張臉皺成一團,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然而,周鳳英只是冷冷地看著,臉上沒有半分心軟或同情。
一杯酒喝完,張農見周衛國和周鳳英依舊沒什么表示,心知還不夠。
他只好一咬牙,又給自己連續倒滿、灌下了兩杯。
五杯急酒下肚,他只覺得胃里火燒火燎,頭也開始發暈。
張斌和顧漫漫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顧漫漫第四杯酒只喝了一半就實在忍不住,捂著嘴沖出了包廂,門外傳來她壓抑的嘔吐聲,張斌勉強喝完了四杯,第三杯端起來時,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臉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
包廂里的酒氣熏天,狼狽的三人和對面氣定神閑的周衛國父女倆形成鮮明的對比。
周鳳英有些嫌棄地蹙了蹙眉,抬手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風。
張農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和陣陣眩暈,再次懇求道:“周首長,今天的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兒子和這個顧漫漫的錯!是他們嘴賤!您和鳳英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原諒他們這一次吧!我保證,回去一定狠狠管教!”
周衛國終于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著的茶杯,抬眼看向張農:“張主任,你兒子和他對象,罵我閨女罵得那么難聽,喝幾杯酒這事兒就能算完了?未免也太便宜他們了。”
張農心里咯噔一下,他緊張地等著周衛國繼續說條件,但周衛國說完那句,就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似乎就在等他們主動拿出更有誠意的表示。
氣氛再次凝固。
張農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兒子,咬了咬牙,遞過去一個眼神。
張斌接收到父親的目光,再對上首座上那不怒自威的周衛國和旁邊似笑非笑的周鳳英,心一橫,猛地拽了一把身邊的顧漫漫,兩人“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張斌抬起手,“啪”地一聲,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響亮:“周同志,我錯了!我嘴賤!我該死!”
說完,又是“啪”地一巴掌。
他一邊打,一邊用眼神狠狠剜向旁邊的顧漫漫。
顧漫漫被他拽得跪倒在地,膝蓋生疼,看著張斌自扇耳光,又驚又怕。
她看著自己精心保養的臉蛋,哪里舍得真用力打?
只能抬起手,象征性地、輕輕地拍了自己臉頰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對、對不起……”
周鳳英看見眼前這一幕,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顯然沒想到張斌還真能拉下臉來玩這出。
一旁的張農看不下去了,直接大步走過去,在顧漫漫驚恐的目光中,揚起手,“啪”地一聲脆響,狠狠一巴掌扇在她嬌嫩的臉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