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哪兒的?”
“湖南湘西古丈縣。”鄭遐坦然自若,家鄉雖然窮,那也是家鄉。
“沒聽說過。”老太太撇撇嘴,“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吧。”
“媽——”梁寧寧不樂意了,“您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喲,有人要來拐跑我女兒,我這個當老媽的還不能過問了?”老太太說話刻薄得很,“我至少得知道他的底細吧。”
“你……”梁寧寧的御姐范兒在她老媽面前蕩然無存,這大概是一物降一物吧。
“寧寧,沒事。讓阿姨問吧,我沒什么不能說的。”鄭遐沖著老太太笑笑:“阿姨,我們那是鄉下地方,有好山好水,沒有刁民。”
鄭遐是軍事干部出身,雖說社交能力遠不及地方老油條,但有一個優點:心理素質穩得一逼。帶兵打仗的人自有一種絕地求生的本能意識,事到臨頭相當能扛,臨戰狀態一上來,對于各種威脅、打擊、嘲諷基本免疫。
現在鄭遐就把眼前這老太太看成“敵人”。老太太,您還有什么招兒使出來唄,怕你我就不是英雄3連的“老虎”!
“父母做什么的?”老太太繼續摧毀鄉下青年的自信心。
“種地的。”
老太太嘴角一撇,斜著眼看著梁寧寧,好像在說,寶貝閨女,你看看!你找的人兒是個什么家庭!
“你自己呢?做什么工作的?”
“我之前在部隊……”
“就是個小小的副連長吧!”
老太太這句話說出來,梁寧寧吃了一驚,她不清楚老媽為什么會知道鄭遐的底細,難道是……梁寧寧越想越害怕。本來還帶著點小脾氣想和老媽對抗,這會兒卻被嚇住了,她害怕老媽會捅出一個驚天暴雷。
鄭遐心里卻跟明鏡兒似的,他知道是趙沖做的手腳。
“是的,我在部隊就是個副連長。阿姨,您還有什么話要問嗎?”
鄭遐毫無波瀾的應答讓梁寧寧虛驚一場,看來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嚴重。
老太太也察覺到眼前這個小平頭說話不亢不卑,自帶一股子平淡而又頑強的韌勁,行!你等著,老太太放出一個大招:“哼,你這種人吶。你是不是見寧寧離異年紀又比你大?你就覺得自個兒有了趁虛而入的資本?你覺得你哪一點配得上我家寧寧?”
老太太這話尖酸刻薄,不但羞辱鄭遐,而且還露骨地提醒自己的女兒,不要上窮小子的當!
哎喲!太可氣了!梁寧寧羞紅了臉,她沒想到老媽要幫趙沖,連女兒的自尊都可以踩踏。梁寧寧憤而起身,張嘴就要反擊。
突然,一陣溫熱從手心里傳來。鄭遐輕輕拉住了梁寧寧的小手,示意她坐下,別沖動。
“阿姨,您不能這么說。一份感情,只要基于真誠、尊重和共同成長,就是一種值得祝福的美好。”鄭遐的表情很誠懇,“阿姨,寧寧很優秀,但她總是要嫁人的。”
梁寧寧睜大了眼睛,她沒料到那個靦腆生澀的小軍官在大事面前分外沉得住氣,說出來的話還挺有內涵。——她不知道的是,鄭遐的態度是認真的,話是發自內心的,這是他的心聲。
當然,人都有自卑心,鄭遐也不例外。但是當強烈的欲望占據心靈的時候,勇氣可以殺死一切自卑和懦弱。見過大街上的乞丐嗎?卑微到塵埃的底層人,卻有著絕逼無恥的勇氣伸手乞討。
沒錯,此刻的鄭遐就是以這種心態對抗著老太太的羞辱。湘西蠻子的天性讓他退無可退,他只能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