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梁寧寧,鄭遐心態比較復雜。
她總是那樣,一眼就能看穿事情的本質。每當和她談事,總能從她那得到一針見血的建議,仿佛所有困擾自己的迷霧在她面前都不堪一擊。鄭遐渴望她的指點,像干旱的土地渴望雨水,但每次話到嘴邊,又悄悄咽了回去。
這種心理很奇妙:既向往她的智慧,又害怕被她的光芒完全籠罩;既想得到她的認可,又想證明自己足夠與她比肩。
那40萬灰色收入,鄭遐很想和梁寧寧來一個開誠布公的探討,始終無法開口的原因就在于此。
腦子里浮現出童偉國臨行時的孜孜叮嚀:越窮的地方,基層官員越會搞錢。
童偉國還說,“輕微腐敗,就是上不了刑律,在紀律和人情世故中間尋找灰色空間,這是基層特色……有時候還做隱蔽的利益交換。長此以往形成習慣,一個好端端的年輕人就廢掉了……”
這說的不就是自己么?被童偉國不幸中啊!
鄭遐覺得自己仿佛跌入了命運的流沙。腳下的深淵張開巨口,以一種冰冷的靜默,迎接他的墜落。
……
和梁寧寧纏綿一宿。
梁寧寧笑,說你黑了,像個鎮干部的樣子了,還是東山島的水土養人。——在后海鎮工作開心嗎?
鄭遐嘆口氣,不怎么開心。
他腦子里想的還是那40萬,還有承諾給周老海的借款。周老海詛咒發誓不說出去,但是……鄭遐現在對這種承諾不太放心了。
梁寧寧說,不開心那怎么行?
梁寧寧開始用文藝女青年的口吻說教:人活著,便要盡興,要灑脫,要像清風掠過山崗般自在。人生百年,不過三萬六千個日夜,每一個日出日落都是限量版的饋贈。你可別委屈了自己。
鄭遐說,我也想啊。
有什么不開心的,和我聊聊?梁寧寧溫柔地纏繞著自己的男人。
鄭遐笑:聽了你這番話,我現在又沒什么不開心了。
鄭遐心里有個聲音不甘地吶喊:我沒有墮落啊,沒有!
……
回到后海鎮,晚上11點的時候鄭遐接到了陳美潔的電話。
“鄭科,林市長把材料拿走了。人剛走。”
鄭遐心里高興:“太好了,美潔,謝謝你。那個,林市長態度怎么樣?”
“嗐,我又看不清楚,哪里知道他什么態度,人家大領導說話四平八穩,根本聽不出情緒。反正沒罵我就夠了。”陳美潔笑了笑,語氣很輕松,“你們后海鎮的鎮長叫耿濤,林市長認識,他說他知道這么個人,有才氣,在市zhengfu工作那會兒小有名氣。”
看來結果不壞,到底是小人物和大人物之間還好說話一些。
“林市長問我和耿濤什么關系……”
鄭遐緊張起來:“你怎么說的?”
“前男友。”陳美潔蹦出一句,然后咯咯笑。
啊?鄭遐嚇住了。“美潔,你,你怎么這么說話?”
“你也不替我想想,我怎么回答才好?說親戚,我開不了口;說朋友,什么關系的朋友?林市長最忌諱身邊的人拉江湖交情,我靈機一動才這么說的。哼,我還吃虧了呢。”
“好好,前男友就前男友吧。辛苦了美潔。謝謝!”
……
第二天,耿濤辦公室。
“材料送給林市長了?太好了!”耿濤很高興,“林市長主抓全盤業務,更好。你怎么把材料送到林市長手里的?”
這其中的-->>秘密鄭遐可不會說出來,免得給陳美潔惹麻煩。
鄭遐說:“您別問了,反正是送到林市長手里了。”
耿濤見鄭遐不肯明說,也不好意思追問。但是……耿濤覺得鄭副鎮長挺神的,居然能直接上達天聽,這個資源得好好利用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