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布垂著頭,嘴唇翕動,沒出聲。旁邊一個漢子甕聲甕氣代答:“鄭副鄉長,不打了,打不過嘛。”
這直白的認輸,倒讓緊張的氣氛透出一絲古怪的坦誠。
鄭遐問:“如果打得過,是不是還要打?”
那漢子想了想,竟老實點頭:“是的。”
“噗——”圍觀的游客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接著引發一片善意的哄笑。有人調侃:“兄弟,實在人啊!”“再練練,說不定能行!”
那漢子頓時面紅耳赤,急道:“你們……你們太壞了!都看見我們輸了嘛!”
這反應又引來一陣大笑。
貢布這時終于緩過一口氣,聲音低啞:“鄭副鄉長……真的不打了。”
“說話算數?”
“嗯!”
“好。”鄭遐點點頭,“既然不打了,貢布,你跟我走一趟。”
“啊?”幾個馬夫頓時緊張起來。貢布更是臉色一白:“去……去哪里?”他眼神里的恐懼明顯指向一個地方——派出所。強巴所長的“電棍餓飯”政策,顯然威懾力十足。
恰在此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一輛警車疾馳而來,吱嘎一聲急停在人群外。
“警察來了!”游客們一陣騷動,有人松了一口氣。
車門猛地推開,強巴手提電棍,一馬當先沖下來,丁力功和協警巴拉緊跟其后,三人氣勢洶洶。
“鄭副鄉長!你沒事吧?”強巴一眼鎖定鄭遐,大手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
“我沒事,解決了。”
強巴目光唰地轉向貢布,怒火騰地竄起,拎著電棍就要上前:“又是你這混蛋!”
“滋啦——”電棍頂端爆出駭人的藍色電火花。
貢布嚇得連退幾步,差點再次摔倒。
鄭遐一把攔住強巴:“強巴所長,冷靜!事情已經解決了。”
強巴一愣:“解決了?怎么解決的?”
貢布捂著臉,委屈道:“鄭副鄉長……已經打過我們了……你還要打么?”
“……”
最終,警車只帶走了貢布一人,畢竟馬匹還需有人照看。
派出所里,強巴指著貢布的鼻子,用藏語劈頭蓋臉一頓怒罵,唾沫橫飛。最后轉向協警:“巴拉!把這頭犟驢給我關進去!先餓他三天……”
“強巴,”鄭遐適時打斷,“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強巴看了看鄭遐,又瞪了貢布一眼,勉強壓住火氣:“行!聽鄭副鄉長的!”
鄭遐心中已有計較。在這天高皇帝遠的邊陲鄉里,完全照搬內地的條文有時確實力不從心,需要更靈活、更接地氣的辦法。既要剎住歪風,又不能簡單激化矛盾。
鄭遐轉向忐忑不安的貢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貢布,今天你先回去。明天上午九點,帶著你今天所有在場的同伴,準時到鄉zhengfu會議室。我給你們開個會,辦個學習班。”
貢布一聽不用蹲拘留室,頓時如蒙大赦,忙不迭點頭:“好,好!一定來!聽鄭副鄉長的!”
強巴在一旁瞪眼:“就這么放了?”
鄭遐說:“強巴,咱們的目的是把旅游市場管好,不是單純關人。巴馬來鄉的文旅歸我管,這事,用我的法子試試。不行,你再按你的規矩來。”
貢布一溜煙地跑了。
辦公室里,強巴盯著鄭遐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鄭遐的肩膀:“鄭副鄉長,今天我算服了!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厲害!”
鄭遐也笑了,半開玩笑道:“這不是跟你學的嗎?在這地方,有時候道理得用拳頭先講通一半。”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起來。
鄭遐心里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如何將這群散漫的“馬匪”納入規范管理的軌道,而這,需要智慧和耐心,明天的那場“學習班”,會是他在巴馬來鄉施政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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