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的黑暗身影緩緩沉入天衍巨坑那無盡的幽暗之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雖未完全散去,卻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凍結神魂。然而,一道冰冷而絕對的意志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所有幸存百盟會修士的心神深處:
清理戰場,于坑緣筑“淵庭”,效命,方得茍延。
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沒有第二種選擇。生存的代價,便是臣服于這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短暫的死寂后,是更加沉重的壓抑。劫后余生的慶幸早已被巨大的屈辱與茫然所取代。許多弟子癱坐在地,失神地望著那深不見底的巨坑,眼中失去了光彩。一些年輕氣盛的修士更是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入掌心,鮮血直流,卻不敢發出絲毫抗議。
鐵冠真人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百歲。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只剩下疲憊卻堅定的決斷。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四周,“即刻起,清理戰場,收斂我方弟子遺骸…至于那些邪修殘骸,集中焚毀。”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抽調所有能動的人手,準備建材…于巨坑東南緣,擇地…動工修建‘淵庭’。”
命令下達,卻無人應聲。眾人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沖擊與不甘之中。
“還愣著做什么!”鐵冠真人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活下去!才有將來!難道你們想讓我等最后的薪火,今日便徹底熄滅于此嗎?!”
在他的厲聲呵斥下,眾人終于艱難地動了起來。悲傷與屈辱化為麻木的行動,開始默默收拾戰友的遺體,焚燒敵人的殘骸,測量坑緣的土地。
林軒拖著傷體,走到鐵冠真人身邊,嘴唇翕動,最終低聲道:“盟主…我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鐵冠真人打斷他,目光望著那幽深的巨坑,低聲道,“屈辱?不甘?老夫亦然。但面對無法抗衡的力量,茍活,并非懦弱,而是為了保留最后的希望。”
“希望?”林軒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只要人還活著,傳承還在,就總有希望。”鐵冠真人聲音低沉,“這魔主…雖恐怖,但其行事似乎并非毫無邏輯的瘋狂毀滅。它要淵庭,要我等效命,或許…亦有其目的。我等暫且虛與委蛇,靜觀其變,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拍了拍林軒的肩膀:“林軒,你是我等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更需忍耐。帶領大家,先活下去。”
林軒沉默良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隱忍的火焰。
于是,一副詭異的景象出現在天衍山巨坑邊緣:幸存下來的百盟會修士們,如同工蟻般,開始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深淵旁,懷著復雜無比的心情,為他們新的、恐怖的“主宰”,修建起一座注定充滿不祥的宮殿——淵庭。
……
與此同時,南荒,地煞窟。
往日邪氣森森、喧囂混亂的洞窟,此刻卻顯得異常冷清和破敗。大部分煞修已在巨坑邊被魔主隨手抹去,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只,個個如同驚弓之鳥,躲藏在洞穴深處,瑟瑟發抖。
一道扭曲的暗金血光踉蹌著墜落在洞窟主殿之外,顯露出金煞狼狽不堪的身影。他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獨眼中充滿了驚懼、怨毒與后怕。
“尊…尊主?!”幾個留守的、修為低微的煞修戰戰兢兢地迎上來,看到他這般模樣,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金煞一把推開攙扶他的煞修,猛地又噴出一口黑血,嘶啞地低吼道:“閉嘴!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