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行轅的議事廳里,鄭成功派來的特使鄭彩正展開一幅詳盡的《長江流域作戰圖》,手指沿著長江水道滑動,語氣激昂:“趙大人,家兄(鄭成功)已制定‘光復南都’大計,鄭氏水師主力三萬,戰船兩百艘,沿長江溯流而上,直取鎮江、瓜洲;若復國軍能派陸軍五萬,渡江南下,從陸路夾擊南京,水陸并進,必能一舉攻克南都,迎永歷圣上移駕,重整大明河山!”
地圖上,紅色箭頭從福建指向長江口,藍色箭頭從江淮指向南京,兩路大軍呈合圍之勢,氣勢磅礴。廳內的“擁明派”官員眼睛瞬間亮了,南京是大明舊都,“光復南都”是抗清以來最振奮人心的口號,連張彥都忍不住動容:“大都督,此乃天賜良機!若能拿下南京,不僅能大振天下士氣,更能讓復國軍名正順,何樂而不為?”
鄭彩見狀,連忙趁熱打鐵,掏出鄭成功的親筆信遞上:“家兄在信中說,趙大人若愿出兵,攻克南京后,奏請圣上封大人為‘江淮親王’,總領江淮、江浙軍務;鄭氏愿為副將,全力輔佐大人共扶明室!”話里話外,滿是“共襄盛舉”的誠意,可那“鄭氏愿為副將”的表態,卻透著一絲刻意的“謙讓”,越是刻意,越顯心機。
趙羅接過信,目光掃過字跡,卻未立刻表態。他手指輕輕叩擊案幾,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南京”二字,這座城,是南明的象征,也是鄭成功覬覦的核心。鄭成功的算盤,他看得通透:鄭氏水師擅長長江作戰,卻缺乏陸軍根基;復國軍有精銳陸軍,卻不善江南水網,聯合北伐,看似“水陸互補”,實則是鄭成功想借復國軍的陸軍打南京,自己則憑水師之功搶占頭功,成為南明無可爭議的“第一勛臣”;至于“總領江淮、江浙軍務”,不過是畫餅,一旦南京攻克,復國軍陸軍陷入江南水網,后勤依賴鄭氏水師,最終只會被鄭成功逐步架空,徹底納入其主導的“明室體系”。
“鄭特使遠道而來,帶來的計劃確實宏大。”趙羅放下信,語氣平靜,“但本督有一事不明,南京城高池深,清軍部署了兩萬精銳,且江南水網密布,我復國軍陸軍多是北方子弟,不善水戰,如何在水網中配合水師作戰?糧草補給又如何保障?”
鄭彩早有準備:“家兄已備好百艘運糧船,可從水路為復國軍運糧;江南義軍也愿接應,只要大軍南下,必能里應外合!至于水網作戰,家兄可派水師協助,必無大礙。”
“無大礙?”李銳忍不住開口,“江南水網不比淮河,溝渠縱橫,騎兵根本展不開,步兵也容易被分割包圍。清軍在南京經營多年,豈能輕易攻克?萬一久攻不下,清軍從山東、安徽調兵夾擊,我軍腹背受敵,江淮空虛,后果不堪設想!”他的話,點中了復國軍的要害,江淮是根基,陸軍主力南下,一旦有失,滿盤皆輸。
陳璘也附和道:“鄭氏水師雖強,卻未必能一舉突破長江防線。去年云梯關之戰,荷蘭人尚且慘敗,清軍水師雖弱,卻熟悉長江水文,鄭氏想順江而上,沒那么容易。咱們若貿然出兵,怕是會成了鄭氏的‘援軍’,最后功勞是他們的,風險是咱們的!”
廳內的氣氛瞬間變了,“擁明派”雖仍有期待,卻也被李銳、陳璘的話點醒;務實派將領則紛紛表態,反對貿然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