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溪看著宋凜有些發直的眼睛,輕笑一聲:“宋大人若是覺得我在撒謊,可以派人去桃園莊七八里處的那個沼澤池中撈一撈。也不知道,那里有多少沉冤不得血的尸體,在等待著鐵面無私的大理寺少卿,去給她們伸張正義呢!”
宋凜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向來自詡正義剛直。
可此時,卻不敢去直視一個少女的眼睛。
宋凜微微撇開視線,連聲音都有些啞:“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殺了歐陽小王爺。須知殺人償命……”
“若是殺人當真要償命,歐陽盛那畜生哪怕有一百條命都不夠償的!可他償命了嗎?”
“大理寺與宋大人所謂的正義國法,便是這般主持公道的?自我以下,法度森嚴,自我以上,皇權為尊?所以只有他歐陽盛的命是命?那些被欺凌、被虐待,被沉入沼澤地的冤魂的命就不是命,不值當宋大人你去為他們討回公道?”
姜南溪一聲聲厲喝,讓宋凜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少女的那雙眼,就像是能看透人心一切的丑陋和軟弱。
那嘴角嘲諷的笑,更像是一把尖刀在戳他的脊梁骨。
讓宋凜第一次在一個犯人面前,感覺到無地自容。
其實,在權貴圈子里,不是沒有歐陽盛的傳聞。
只是都被長公主府和太后壓了下來。
所以宋凜甚至不需要去查證,就相信了姜南溪的話。
也正是因為相信,他才如此地啞口無,無地自容。
但下一刻,剛剛還擲地有聲質問她的少女卻渾身一松。
懶懶地靠回到椅背上,似笑非笑道:“雖然我很想讓歐陽盛那畜生死。但我可沒失心瘋到,覺得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縣主,就能對抗權勢滔天的長公主府。”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只想自保,并救下我的朋友韓妤菲。是歐陽盛咄咄逼人,要將我囚禁凌辱,我才不得不對他動手。”
“當時我確實有過念頭,直接弄死這個畜生算了,可我在這世上并非孤身一人。我知道,弄死了他,必然迎來長公主府的瘋狂報復,還會連累我身邊的人,和我未來夫家。”
“所以,這念頭,我轉了轉便放棄了,只給了他一點微不足道的教訓。”
“而且我敢保證,我給歐陽盛造成的傷,絕不會致死,更沒有給他下過會讓他全身腐爛的毒。”
說到這里,姜南溪朝宋凜攤了攤手,笑道:“宋大人,該說的我都說了,至于事實真相究竟如何,就只能靠宋大人您這位剛正不阿的大理寺青天去調查了。”
“但無論如何,此案的犯罪嫌疑人,有我一個就足夠了。此事與我的那些仆從沒有任何關系,宋大人是否能夠放了他們呢?”
宋凜怔怔地看著姜南溪。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傳聞中懦弱無能,毫無存在感的縣主。
尋常權貴被抓到大理寺,牽扯的又是人命官司。
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想盡辦法哭求討饒,將自己從這里弄出去。
可姜南溪她一個縣主,還是御王府的未來王妃。
想的卻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些身份卑微的婢女、奴才。
為什么?
難道她就真的不怕嗎?
她可知道,長公主已經得到了消息,趕回京城。
一旦被認定了是殺歐陽盛的兇手。
長公主是絕不會放過她的。
哪怕是御王也絕保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