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殘陽將縣衙的飛檐染成暗紅色。
張鐵山一行人終于踉蹌著回到縣衙。十幾個衙役互相攙扶著,血跡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暗痕。
蘇芷柔正帶著女眷們在前院晾曬藥材,一見這情形,手中的藥篩“啪”地掉在地上,曬干的當歸散了一地。
“張班頭!你們...”她提著裙角奔來,目光急急掠過眾人,“老爺呢?”
張鐵山右臂纏著的棉布已浸透鮮血,聞喉結滾動兩下:“夫人...大人被二龍山的女匪首扣下了。”
這句話像記悶雷劈在院中。蘇芷柔身子晃了晃,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才沒倒下。
身后傳來瓷碗碎裂的脆響——小翠捧著的湯藥灑了滿地,褐色的藥汁順著磚縫蜿蜒如蛇。
“什么叫扣下了?”小翠沖過來抓住張鐵山的衣襟,嗓音尖得發顫,“你們不是去剿匪嗎?怎么反倒...”她突然看見擔架上蓋著白布的尸首,后半截話哽在喉頭。
后院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巨響。楚紅綾踹開房門闖出來,手中那把舊刀還在滴血——她強行沖開被銀針封住的經脈,肩頭箭傷崩裂,將素色中衣染出大片刺目的紅。
“備馬。”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去接他回來。”
“楚姐姐不可!”蘇芷柔急忙攔住,“你的傷還未痊愈!”
張鐵山一個箭步攔住:“楚夫人!你現在去就是送死!”他指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鄭屠雖死,但那林紅袖比鄭屠難纏十倍!我們折了十三個兄弟才殺了那鄭屠...”
楚紅綾刀尖點地,青磚“咔”地裂開蛛網紋。她目光掃過院中傷員,在看到李默那件染血的儒衫時頓了頓。那是書生臨行前特意換上的,說“正衣冠而死,方顯讀書人體面”。
“十三個兄弟。”她聲音沙啞,“這筆血債...”
“那女匪首對陳大人頗為...”張鐵山斟酌著用詞,“另眼相看。至少性命無虞。”
小翠突然“哇”地哭出聲:“另眼相看?那女魔頭最會折磨人!聽說她上一個的縣令,被吊在山寨門口曬了三天...”話沒說完又哭了起來。
楚紅綾指節捏得發白。檐下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眼下需從長計議。”蘇芷柔聲音輕卻穩,只有微微發抖的指尖泄露情緒,“張班頭,把陣亡的弟兄們先安置在義莊,傷者抬去西廂房。”她轉向楚紅綾,“姐姐的傷得重新包扎。”
二龍山匪寨。
石室內,燭火搖曳,映著陳九斤沉思的側臉。
他指尖輕叩桌案,復盤著昨晚的慘敗——行動太急,斥候不足,土匪的警覺性遠比想象中高。十幾個兄弟的命,就折在這次輕敵上。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暗自發誓:“若再有下次,必謀定而后動!”
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隨即是林紅袖慵懶的嗓音:“陳大人,還沒歇息?”
她推門而入,身后跟著兩名丫鬟,手里捧著疊得齊整的衣物——一襲靛青錦緞長衫,配著月白內襯,做工精細,不像是山寨里能有的東西。
“換上吧,你那身衣服都染血了。”她揮退丫鬟,指尖輕撫過衣料,“這可是姑蘇的云錦,我特意讓人從商隊那兒劫來的。”
陳九斤沒動,只是冷淡地掃了她一眼:“林當家造訪,有何貴干?”
她換了身月白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素銀釵,倒顯出幾分清水芙蓉的韻致。只是手里把玩著的那柄玄鐵短刀,刀穗上沾著未干的血跡。
林紅袖輕笑,紅唇微勾,眸中帶著幾分戲謔:“怎么,陳大人怕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