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剛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大人,該起身了。”丫鬟輕輕叩門,“宮里來人催了。”
楚紅綾眼神一凜,身形如燕,翻身躍上房梁,隱入陰影之中。
門被推開,丫鬟捧著絳紫色官服走進來,低眉順眼道:“盧將軍已在院外候著,說今日朝會要緊,請大人快些更衣。”
陳九斤接過官服,指尖在衣領處摩挲了一下——金線繡的蟒紋下,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香味。
待丫鬟退下,楚紅綾從梁上躍下,落地無聲。
陳九斤系好腰帶,轉身看向她,低聲道:“待我走后,你伺機離開。”
楚紅綾皺眉:“你什么意思?”
陳九斤笑了笑,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鬢發:“若今日皇上賞我,咱們風風光光回青萍縣。”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若我被李崇義那老狗誣陷下獄,甚至砍了頭……”
“閉嘴!”楚紅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敢死,我就帶兵轟了京城!”
陳九斤低笑,指腹在她虎口的繭上輕輕摩挲:“若真到那一步……你帶著蘇芷柔和小翠,找個踏實人嫁了。”
楚紅綾猛地甩開他的手,眼中怒火灼人:“陳九斤,你當我是什么人?”
門外,盧定邊的粗嗓門已經響起:“陳大人!再耽擱,宮門可就關了!”
陳九斤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推門而出。
皇宮,紫宸殿。
九龍金柱高聳,白玉階上鋪著猩紅氈毯,兩側文武百官肅立,鴉雀無聲。
陳九斤跟在盧定邊身后踏入大殿,余光掃過群臣——
李崇義站在文官首位,笏板抵在胸前,嘴角噙著冷笑;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臣垂首而立,看似恭順,實則眼神閃爍;
年輕的皇帝——李旦,端坐在龍椅上,眉目清秀如畫,卻透著一股被架空的疲態。
“臣,青萍縣令陳九斤,叩見陛下。”陳九斤伏地行禮。
李旦抬手:“愛卿平身。”聲音溫和,卻掩不住一絲緊繃,“朕聽聞你以千余弱旅破南陵五萬水師,生擒蕭景睿,實乃大胤棟梁。”
陳九斤剛要謝恩,皇帝卻話鋒一轉:“不過……近日有人奏報,說你與赤眉逆賊暗通款曲。”
殿內驟然死寂。
李崇義嘴角微揚,卻故作痛心道:“陛下,此事關乎國本,不得不查啊!”
陳九斤心下了然,拱手道:“不知是何人舉報?臣愿與之當面對質。”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道:“舉報之人,朕暫且不便明。”
紫宸殿內,李崇義突然跨步出列,笏板直指陳九斤:“陛下!當日赤眉逆賊襲擊押送隊時,此人嚴令不得追擊,分明是存心縱敵!”
陳九斤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李尚書此差矣。若真是起義軍來襲,為何他們不劫囚車,反倒去搶運糧車?那些所謂的,不過是餓得啃樹皮的百姓罷了。”
“荒謬!”李崇義厲聲喝道,“云州官倉充盈,何來饑民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