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東南角,醉仙菊開得正盛。
金燦燦的花瓣在初秋的陽光下浮動,暗香如霧,將一方僻靜小亭籠得若隱若現。
陳九斤踩著鵝卵石小徑走近時,忽聞環佩叮咚——
皇后正倚在白玉欄桿邊,一襲絳紅色織金鳳尾裙,腰肢纖細,身段婀娜,外罩輕紗大袖衫,衣袂隨風輕揚,襯得肌膚如雪。
她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卻已浸染出幾分雍容華貴的氣度,眉如遠山含黛,眸若秋水凝波,唇上一點朱紅,更添明艷。發間金鳳步搖垂下的珠串隨她轉身輕晃,映得她整個人熠熠生輝。
她見陳九斤走近,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陳卿來了。”
陳九斤向皇后行了禮。
他的目光落在皇后手中的信箋上,蠟封處青萍縣衙的印泥已被挑開,露出一角泛黃的紙張。
皇后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推,信箋便滑過石桌,停在陳九斤面前。
“本宮今晨收到青萍縣急報,想著陳卿或許掛念家中,便先替你看了。”
皇后唇角含著淺笑,指尖卻無意識地在信箋上敲了敲,“倒是個好消息。”
陳九斤接過信紙,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夫君安好:
妾身與翠妹皆有孕月余,縣中諸事已托付林主事料理。近日天涼,我倆害喜得厲害,翠妹總念叨著要吃酸杏。妾身配了安胎藥,夫君勿要掛念...”
紙上的字跡突然變得模糊。陳九斤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陳九斤突然想起原主殘留的記憶——那個年過半百的老秀才,每到年關就獨自對著空蕩蕩的宅院喝悶酒。
五十歲無妻無子,唯一的慰藉就是門里那盞永遠亮著的孤燈。
而現在...兩個妻子,兩個未出世的孩子。陳九斤喉頭滾動,竟有些哽咽。他下意識撫上心口,那里還殘留著原主最后的執念——“若是能有個家...”
“陳卿?”
皇后的聲音將他驚醒。陳九斤急忙用袖口按了按眼角,這才發現信紙已經被自己攥得發皺。
他深吸一口氣,檀香混著菊香涌入胸腔,卻壓不住心頭那股滾燙的喜悅。
“恭喜陳卿了。“皇后輕聲道,“雙喜臨門,當真是好福氣。”
陳九斤剛要答謝,卻見皇后突然起身,廣袖拂過石桌,帶起一陣幽香。她緩步走到一叢盛開的醉仙菊前,背影竟顯出幾分落寞。
“本宮與皇上成婚五載...”皇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輕輕掐下一朵金菊,“卻始終未能為皇家開枝散葉。”
她轉身時,陳九斤分明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水光,但轉瞬即逝。
皇后重新坐回石凳,突然伸手點在信紙“有孕“二字上,指尖微微發白:
“聽聞蘇夫人醫術高明,青萍縣不少難產的婦人都是經她手轉危為安。”皇后抬起眼,目光灼灼,“不知可否請她入宮一趟?本宮...”
話未說完,亭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皇后神色一凜,迅速將信箋塞回陳九斤手中。
一名宮女匆匆走來,在亭外福身:
“娘娘,太后命人送來了新制的桂花糕。”
皇后神色已恢復如常,淡淡道:“放著吧。”
待宮女退下,陳九斤的冷汗已浸透里衣。
他太清楚宮中險惡——讓身懷六甲的蘇芷柔長途跋涉入宮?萬一有個閃失...
“娘娘!”陳九斤突然跪地,“內子胎象不穩,實在經不起舟車勞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