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的脈象沉遲無力,尺部尤甚,”他故作深沉地說道,“此乃胞宮虛寒,氣血不足之兆。加之關脈略弦,想必平日憂思過度,肝氣郁結,這才導致......”
說到這里,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皇后輕嘆一聲:“太醫院那些老頭子,只會說娘娘鳳體安康,開些不痛不癢的補藥。”
她收回手腕,“陳卿但說無妨,本宮受得住。”
陳九斤從袖中取出事先寫好的藥方:“此方以四物湯為基礎,加黃芪補氣,香附疏肝。娘娘先服用七日,待氣血通暢后,微臣再施以推宮過血之術。”
他特意把“推宮過血”幾個字說得神秘莫測,果然見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夜風拂過佛堂,吹得燭火搖曳。
陳九斤偷瞄了一眼皇后,發現她正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陳卿,”她忽然開口,“若本宮這輩子都無子嗣......”
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打更聲。皇后像是驚醒般站起身:“時候不早了,你且回去吧。”
陳九斤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走出佛堂時,陳九斤長舒一口氣。
夜風吹散了他額頭的冷汗,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皇后依然站在窗前,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孤獨而清冷。
“應該......糊弄過去了吧?”他擦了擦汗,暗自盤算著回去得趕緊找本推拿的書看看。
晨光熹微時,陳九斤才從混沌的夢境中掙脫。
“陳大人安好?”穿灰褐色宮裝的小太監立在垂花門下,手里捧著個描金食盒,“皇上讓奴婢送些點心過來。”
食盒揭開,竟是四樣精致的南茶點。最上層的水晶餃皮薄如蟬翼,隱約可見里頭粉色的蝦仁。
“皇上申時在養心殿召見大人。”小太監邊擺點心邊低語,“特意囑咐,請大人先用些點心墊墊。”
陳九斤的筷子在半空頓了頓。皇上親自接見,看來有要事相商。
申時,養心殿內。
鎏金獸爐中龍涎香裊裊升起,卻在半途被穿堂而過的夏風吹散。
李旦并未如常端坐御案之后,而是斜倚在西窗下的羅漢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
現在的李旦有股沉穩干練的氣質,這與朝堂上那個軟弱的傀儡皇帝形象不太相符。
“微臣參見皇上。”陳九斤行至殿中,恭敬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李旦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賜座。”
陳九斤謝恩起身,這才發現皇帝今日未著龍袍,只穿了件月白色家常直裰,腰間連玉帶都未系。
“陳卿可知朕為何獨召你來?”李旦突然發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虎符上的銘文。
陳九斤心頭一緊,余光瞥見御案上攤開的奏折中,赫然露出“青萍縣”三字。他斟酌著答道:“微臣愚鈍,請皇上明示。”
“愚鈍?”李旦輕笑一聲,突然將虎符擲在案幾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能以一千鄉勇破五千水軍的人,也配稱愚鈍?”
殿內頓時安靜得可怕。陳九斤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窗外突然傳來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