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簾掀開時,王重才看清,這中年男子是蘇州織造劉紹元——
蘇州織造掌管江南絲織產業,雖無行政實權,卻因直接向朝廷供奉絲織品,常年與內務府打交道,在蘇州地面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更是星火教重點監視的對象之一。
劉大人的目光落在玲瓏身上,貪婪毫不掩飾,他伸手想去摸玲瓏的臉頰,笑著說道:“還是玲瓏姑娘懂規矩,本大人今日特意過來,就是為了見你。”
玲瓏下意識往后躲了躲,卻被老鴇死死按住肩膀。
老鴇陪著笑,一邊引著劉大人往里走,一邊朝其他姑娘使眼色:“都愣著干什么?快給劉大人請安!”
就在快踏入前廳門檻時,劉大人突然停下腳步,側身對著老鴇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耳語:
“你讓院里的姑娘們多留意些——最近來玩的公子哥里,若是有二十歲左右、右臀上有銅錢樣胎記的,一旦發現,立刻想辦法把人留下來,第一時間派人通知我。記住,此事絕不能聲張,連院里的其他伙計都不能透露半個字。”
老鴇臉上的笑容一僵,疑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抬頭看向劉大人:“劉大人,這……不知是哪位貴人要尋人?竟勞煩您親自吩咐?”
她在蘇州風月場混了十幾年,從未見劉大人為了尋人如此鄭重,還特意強調胎記特征,顯然要找的人不一般。
“不該問的別問!”劉大人臉色一沉,狠狠瞪了老鴇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警告,“你只需照做便是,若是走漏了消息,別說是你,我都擔待不起!”
老鴇被他瞪得心里一慌,連忙收起疑惑,陪著笑臉點頭:
“是是是,奴家知道了!您放心,這事我定然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敢透露半個字!”
她知道劉紹元雖不管地方政務,卻有直達天聽的門路,得罪不起,只能乖乖應下。
劉紹元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攬過玲瓏的腰,帶著她走進了前廳,留下老鴇在門口,若有所思地皺著眉。
躲在柴火堆后的王重,雖能看到劉大人與老鴇耳語的動作,卻因距離太遠,聽不清兩人說的是什么。
他只看到老鴇從疑惑到慌張,最后又堆起諂媚的笑,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劉大人特意跟老鴇說悄悄話,還讓老鴇露出那樣的神情,莫不是在安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會不會與太后即將來蘇州有關?
他正想再仔細觀察,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玲瓏窈窕的背影上——
月光透過前廳的窗欞,映出玲瓏纖瘦的輪廓,她被迫靠在劉大人身邊,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株風中的蘭草,透著幾分倔強。
王重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指尖微微蜷縮,竟生出幾分想要上前護住她的沖動。
但這念頭只持續了片刻,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星火教的探子,潛伏在蘇州城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刺殺太后。怡香院人多眼雜,往來皆是權貴富商,一旦他暴露身份,不僅刺殺計劃會功虧一簣,還會連累教中同伴。他必須老老實實做個低調的賣油郎,絕不能因一時心動,壞了大事。
王重深吸一口氣,悄悄往后退了兩步,徹底隱入柴火堆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