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無異議”落下,堂上眾人先是愕然,繼而才紛紛低頭,像是完全來不及收住神色。
誰都沒料到――陸主斷竟然站在講律院、站在沈講官那邊。
就連沈蕙笙也怔住了半瞬。
她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一下,指尖不受控制地緊緊扯住自己的袖口,原本那些憋在口中,準備與他對峙的話,竟又悉數落了回來,沉沉砸在心口。
馮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半寸,像被人當場拆了臺。
他的目光在陸辰川與沈蕙笙之間往返,最終壓著怒意道:“陸主斷雖無異議,然此事非刑部可獨斷。”
他頓了頓,指節一扣,重重落在案上:“――上呈東宮,請東宮裁決。”
散堂后。
沈蕙笙回了講律院,堂內只剩寥寥三五人整理卷宗。
馮策卻未急著離開,他負手立在主案前,背影在昏黃燈影下拉得極長。
陸辰川收了卷宗,正要跨出門檻。
“陸主斷。”
陸辰川腳步一頓,卻并未回頭,只沉聲應:“大人。”
馮策緩緩轉過身,那橫在眉間的川字紋在燈影底下沉得發黑。
“殿下對你寄望甚深,你不是不知。”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里擰出來的:“若非殿下抬愛,你以為,你能上調刑部?”
陸辰川的肩線動也不動,嘴角卻像是勾起了一抹幾近嘲諷的笑意。
“殿下之恩――下官,銘記于心。”
馮策又道:“既然如此,你非但不知恩圖報,方才所,還豈非是……”
話還沒落下,陸辰川已回頭,冷聲截住了他:“豈非是違了殿下之意,是嗎?”
馮策被他那雙冷得近乎沒有溫度的眼盯住,聲音像被生生掐在喉間,半晌才冷笑一聲。
“呵――陸辰川啊陸辰川,你是鐵了心要和殿下作對?
陸辰川微微垂眸,語氣卻沒有半分退意:“下官不敢。”
“不敢?你最好是不敢。”馮策的目光從陸辰川臉上往下落,像審視,也像警告。
“你不會看不清,這個案子,后面的人是誰。”
陸辰川未應,只是目光又垂落了半分。
他一動不動,像被鐵鏈鎖住;指尖卻在馮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收緊。
“你以為你是幫她?”馮策的笑意淡得看不出真假:“陸辰川,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背著手,緩緩踱了一步:“她敢講,是因為她不懂江南的水深,她天真。”
罷,他又冷冷補了一句:“但你呢?你不是天真。你是明知道她會死――還推她一把。”
“……”
陸辰川的眉眼沒有絲毫起伏,像是整個人都沉進了冰里,唯有藏在袖中的手背,青筋一點點繃起。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冷硬:“她要講,我攔不住。”
他抬了眼,黑沉的目光如刀鋒壓下來:“――你也攔不住。”
馮策被噎住:“你――”
陸辰川的喉結微動,像是在逼自己把最后一句話壓穩:“而且我信……”
他頓了頓,那一瞬間情緒深得看不清。
“……東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