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一場數十年不遇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將紫禁城染成一片純白,也暫時掩蓋了所有污穢與陰謀。
楚的產期,就在這年關將近、大雪封路的時候,悄然來臨了。
比預想的,提前了將近一個月。
這日夜里,雪下得正緊,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得窗欞啪啪作響。
楚正半夢半醒間,忽覺身下一股熱流涌出,伴隨而來的是熟悉的、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急促劇烈的宮縮陣痛。
她猛地睜開眼,心知不好。
未足月,又是這般大雪夜……
“秋紋……夏云……”她忍著痛,聲音發顫地喚道。
守夜的秋紋一個激靈醒來,掀開床帳一看楚臉色和身下情況,心頭劇震,卻強自鎮定,一邊揚聲急喚外間的夏云和早已備好的穩婆,一邊緊緊握住楚的手:“娘娘別怕,奴婢們在!太醫就在偏殿候著,皇上也早有安排!”
整個永壽宮瞬間被點燃了。
燈火次第亮起,訓練有素的宮人們雖心下惶急,動作卻有條不紊。
熱水、干凈的白布、參湯、剪刀……一應物事迅速備齊。
夏云親自冒著大雪,跑去偏殿請胡太醫。
玄燁本就因擔心楚,歇在乾清宮也睡不踏實,聞訊后,立刻起身,連大氅都未披周全,便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匆匆趕至永壽宮。他甚至沒讓人通傳,直接進了產房的外間。
里面,楚壓抑的痛呼聲和穩婆鼓勵的聲音隱約傳來。
玄燁站在地當間,聽著那聲音,只覺得比千軍萬馬的廝殺聲更讓他心慌意亂。他攥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梁九功悄無聲息地跟進來,替他拂去肩頭的落雪,低聲道:“皇上,外面風雪大,您……”
“朕就在這里等。”玄燁打斷他,聲音沙啞,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隔絕內外的門簾。他想起她前幾次生產,雖也辛苦,卻從未像這次這般,從一開始就透著兇險。
未足月,胎象本就不穩,又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里……
時間一點點流逝,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了,呼嘯著仿佛要吞噬一切。產房內的聲音時高時低,楚的痛呼漸漸帶上了力竭的嘶啞,穩婆的聲音也透出了焦急。
“娘娘,用力!就快看到頭了!”
“參片!快給娘娘含著!”
“熱水!再換一盆熱水來!”
胡太醫隔著門簾,聲音凝重地向玄燁稟報:“皇上,娘娘胎位尚正,只是產程乏力,且未足月,胎兒怕是……有些弱小,需得盡快誕下,否則母子皆有危險……”
玄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幾乎要忍不住沖進去,卻被梁九功死死攔住:“皇上!產房血氣重,您萬金之軀,不能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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