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不要他，你也嫌他是個拖累。爹娘都這么厭惡他，他還不如早點投胎，下輩子，找個好人家。”

清漪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月份越大，打胎越受罪。你要是不想要他，就趕緊的，別拖拖拉拉。”

清漪顫抖著手，緩緩地伸向那碗藥。

冰冷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只覺得心里一陣陣發慌，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恐懼和不安。

“他動了！”

清漪的眼睛突然睜大，她猛地把手覆在肚子上，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喜和難以置信。

紫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

“你可別逗我了，才三個月，哪兒來的胎動？”

“真的！我真的感覺到了！”清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一絲激動，“他真的動了，還在動……”

她抬起頭，看著紫蓮，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期待。

“你說……他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死……”

紫蓮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顯然并不相信清漪的話。

清漪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這個小生命，已經在她的肚子里悄無聲息地待了幾個月，難道……真的要這樣結束他的生命嗎？

“為什么……怎么就變天了……”

清漪的鼻頭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回蕩在空曠的房間里，撕心裂肺，震耳欲聾。

紫蓮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手中的動作也僵住了。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都哭啞了，清漪這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紫蓮走上前，小心地將她扶到床上。

清漪的眼睛，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幾乎睜不開。

她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斗。

……

不知過了多久，清漪悠悠轉醒。

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屋子里，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墻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房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娘？”

清漪看到床邊坐著的人影，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她用力揉了揉干澀紅腫的眼睛。

“娘，真的是您！您怎么來了？”

清漪掙扎著坐起身來，驚喜地叫道。

茅母身上，穿著丫鬟清韻的衣服，很顯然，她是喬裝打扮偷偷進來的。

能讓母親如此大費周章，清漪心里明白，一定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

茅母看著女兒，眼神溫柔而慈愛，她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走到清漪身后，拿過一個軟枕，墊在她的腰后，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茅母又走到桌邊，端起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回到床邊，用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清漪的嘴邊。

“這是你最愛喝的鴿子湯，還熱著呢，快喝吧。”

清漪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張開嘴，一口一口地喝著。

茅母的動作，輕柔而細致，沒有一絲聲響。

直到一碗湯見了底，清漪才發現，自己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濕漉漉的一片，全是淚水。

茅母放下碗，輕輕地幫女兒擦去臉上的淚痕，又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頭發，溫柔地別到耳后。

溫暖的手，觸碰到清漪的臉頰，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母親的懷里，放聲痛哭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