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漪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
“皇下,這不怪您。人各有命,瑞王他……是咎由自取。”
她頓了頓,又道:
“我三姐也曾走過彎路,但她最終還是懸崖勒馬。這世上,并非每個人都能靠勸說回頭,很多時候,不過是一念之差。”
“有人說人性本善,可臣妾認為,善惡并非后天養成,而是與生俱來,刻在骨子里的。”
“瑞王若是能及早醒悟,或許還有救。可惜,他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越陷越深,最終……自食惡果。”
尹臨華反手握緊清漪的手,長嘆一聲:
“道理朕都明白。可有時候,朕還是忍不住會想,若是當初,朕能與他推心置腹地談一談,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不會的。”
清漪搖了搖頭,
“就拿我三姐來說,當初她被人蒙蔽,若是靠別人勸說才回心轉意,那我們姐妹之間,必定會留下芥蒂,再也回不到從前。”“表面上我依舊會跟她裝熟,可心里,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清漪輕嘆一聲,纖細的手指繞著茶盞的邊緣輕輕畫著圈,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見的隔閡,都一一抹去。
“就好像這茶盞,哪怕只是多了一道細微的劃痕,即便不影響使用,可終究是變了。我不知道,下一次,當她面臨同樣的選擇,是否還會做出正確的決定,尤其是在無人規勸的情況下。”
她抬起眼簾,望向沉思中的尹臨華,聲音輕柔卻堅定:
“皇下與瑞王之間,亦是如此。即便瑞王一時聽從了勸誡,可裂痕已生,信任難復。皇下難免心存顧慮,無形中疏遠。而這份疏離,或許反而會成為有心之人的可乘之機。”
她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對未來的擔憂,
“皇下總是設想‘如果’,可您是否想過另一種‘如果’?若非早有防備,您飲下毒酒,今日又是何等光景?登上皇位的瑞王,當真會對您手下留情?他是否還會顧念那一絲兄弟之情?”
道理再明白不過,可尹臨華心頭的那道坎,卻始終難以邁過。
那是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啊!他總在自責,悔恨自己未能盡到兄長的責任,未能及時將他拉回正途。
心病難醫,風寒更難愈。御駕親征在即,病情卻未見好轉,反倒有加重的趨勢。
“怕是心結難解,這病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
清漪端來湯藥,小心地放在他手邊,柔聲勸慰:
“不如……將出征的日期延后幾日?待龍體康健,再做打算也不遲。”
尹臨華接過藥碗,卻沒有立刻喝下,只是盯著碗中深褐色的藥汁,怔怔出神。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將藥一飲而盡,任由那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良辰吉日已定,三軍將士也已整裝待發,豈能兒戲般更改。”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聲音低沉而沙啞,
“傳朕旨意,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可……”
清漪還想再勸,卻被尹臨華抬手制止。
他知道清漪的擔憂,可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
龍體抱恙的消息早已傳遍朝野,文武百官紛紛上奏,力勸皇帝保重龍體,不必御駕親征,只需派遣能征善戰的將領前往即可。
眾臣的勸諫,加之身體的疲憊,讓尹臨華不得不重新考慮。
幾經權衡,他終于下定決心,準了眾臣所請,命錢燁為三軍統帥,代天子出征。
然而,大軍出發僅僅一日之后,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便如晴天霹靂般,讓尹臨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你說什么?!皇后她……竟然也跟著去了?!”
尹臨華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盞應聲而落,“啪”的一聲摔得粉碎,茶水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