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騎將軍衛青率領三萬騎兵從雁門出兵,將軍李息從代郡出兵;衛青斬殺、俘虜匈奴幾千人。
東夷薲君南閭等二十八萬人歸降漢朝,漢朝在此設立蒼海郡;但移民和建設的費用,和開發西南夷差不多,導致燕、齊一帶民眾生活受到很大影響,人心浮動。
這一年,魯共王劉馀、長沙定王劉發都去世了。
臨菑人主父偃、嚴安,無終人徐樂,都上書向漢武帝進。
起初,主父偃游歷齊、燕、趙等地,都沒受到厚待,當地儒生還聯合起來排擠他;他家里貧困,連借錢都借不到,于是西行入關,到皇宮門前上書。早上遞上奏章,晚上就被漢武帝召見。主父偃的奏章共講了九件事,其中八件是關于律令的,一件是勸諫不要攻打匈奴。他寫道:“《司馬法》說:‘國家雖然強大,好戰必然滅亡;天下雖然太平,忘記戰爭就會危險。’憤怒是違背道德的,戰爭是兇險的事情,爭斗是最下等的行為。一味追求戰勝,窮兵黷武的人,沒有不后悔的。
從前秦始皇吞并六國后,還不停地追求勝利,想攻打匈奴。李斯勸諫說:‘不行。匈奴沒有固定的城郭居住,沒有儲備的物資,他們像鳥兒一樣遷徙,很難控制。派輕裝部隊深入,糧草必定斷絕;帶著糧草行軍,又會因行動遲緩貽誤戰機。占領了他們的土地,也得不到什么好處;收服了他們的百姓,也沒法管理。打了勝仗還要殺他們,這不是為民父母該做的事;使中原疲憊,只為讓匈奴痛快,這不是長久之計。’秦始皇不聽,派蒙恬率兵攻打匈奴,開辟了千里土地,以黃河為邊界。但那里本就是水澤、鹽堿地,長不出五谷。之后又征發天下成年男子去守衛北河,軍隊在外征戰十多年,死的人數不勝數,最終也沒能越過黃河向北推進。這難道是因為人力不足、武器裝備不夠嗎?是形勢不允許啊!而且還讓天下百姓運輸糧草,從東海邊的瑯邪郡出發,轉運到北河,大概要消耗三十鐘糧食,才能運到一石。男子拼命耕種,也供不上糧餉;女子日夜紡織,也做不出足夠的營帳。百姓疲憊不堪,孤寡老弱無人贍養,路上到處是餓死的人,天下百姓就是從這時開始背叛秦朝的。
到了漢高祖時,平定天下后,想奪取邊境土地,聽說匈奴在代谷外聚集,就想攻打他們。御史成進勸諫說:‘不行。匈奴的習性,像野獸一樣聚集,像鳥兒一樣飛散,追擊他們就像捕捉影子。以陛下的圣德去攻打匈奴,我私下里覺得很危險。’漢高祖不聽,向北打到代谷,果然遭遇平城之圍。漢高祖非常后悔,于是派劉敬去和匈奴訂立和親盟約,天下這才平息了戰爭。
“匈奴難以控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搶劫掠奪本就是他們的生存方式,這是天性使然。上至虞、夏、殷、周時期,都沒有強迫他們改變,只是把他們當作禽獸一樣看待,不把他們當作同類。現在,不借鑒虞、夏、殷、周的做法,卻重蹈近代的覆轍,這是我最擔憂的,也是百姓痛苦的根源。”
嚴安也上書說:“如今天下百姓,生活奢侈浪費,車馬、衣裘、宮室,都競相裝飾。調配五聲讓音樂更有節奏,混雜五色讓圖案更加華麗,在面前擺滿各種美味佳肴,以此炫耀奢華。百姓的本性,看到美好的東西就想擁有,這是在引導百姓走向奢侈。奢侈無度,資源就會不足,百姓就會放棄農業,去追求工商業這些末業。但工商業的財富不是憑空得來的,所以士大夫不惜欺詐,習武之人通過sharen搶劫來獲取財物,世人卻不覺得羞恥,因此犯法的人越來越多。我希望能為百姓制定制度,防止過度奢侈,讓貧富之間不互相炫耀,使人心安定;人心安定了,盜賊就會減少,刑罰也會變少,陰陽調和,萬物就能繁榮生長。從前秦始皇野心勃勃,想威震海外,派蒙恬率兵北攻匈奴,又派尉屠睢率領水軍攻打南越。那時,秦朝在北方與匈奴結怨,在南方與南越交戰,軍隊駐扎在沒有意義的地方,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十多年間,男子披甲打仗,女子運輸糧草,百姓苦不堪,很多人在路邊樹上上吊zisha,死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等到秦始皇去世,天下大亂,秦朝最終滅亡,這就是窮兵黷武的后果。周朝滅亡是因為太弱,秦朝滅亡是因為太強,不知變通就會有禍患。如今我們征服西夷,讓夜郎稱臣,使羌、僰投降,奪取薲州,修建城邑,深入匈奴境內,燒毀他們的龍城,有人稱贊這些做法。但這只是對臣子有利,并非對天下有利的長遠之計。”
徐樂上書說:“我聽說,天下最大的憂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從古到今都是這樣。
什么是‘土崩’呢?秦朝末年就是典型例子。陳涉沒有諸侯的尊貴地位,沒有自己的封地,也不是王公貴族、名門望族之后,在鄉里沒有什么好名聲,沒有孔子、曾子、墨子那樣的賢能,也沒有陶朱公、猗頓那樣的財富。然而,他從窮鄉僻壤起兵,揮舞著簡陋的武器,袒露著臂膀大聲呼喊,天下人紛紛響應。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為百姓困苦不堪,而君主卻不體恤;下層百姓怨恨,而上層君主卻毫不知情;社會風俗已經混亂,而政治卻沒有加以整頓。這三個方面,就是陳涉能夠憑借的條件,這就叫做‘土崩’。所以說,天下的憂患在于‘土崩’。
什么是‘瓦解’呢?吳、楚、齊、趙等七國之亂就是例子。七國的諸侯謀劃叛亂,他們都號稱擁有萬輛兵車的君主,擁有幾十萬披甲的士兵,他們的威勢足以震懾國內,財富足以賞賜給士兵百姓。然而,他們卻不能向西多占領一尺土地,反而在中原地區被擒獲,這是為什么呢?并不是他們的權勢比平民還小,兵力比陳涉還弱。在那個時候,先帝的德政還沒有衰落,安于本土、樂于舊俗的百姓眾多,所以諸侯們在境外沒有援助,這就叫做‘瓦解’。所以說,天下的憂患不在于‘瓦解’。
這兩種情況,是關系到國家安危的關鍵要點,賢明的君主應該特別留意并深入考察。
近來,關東地區糧食多次歉收,年景還沒有恢復,百姓大多貧困,再加上邊境的戰事。按照常理推斷,百姓應該有不安于現狀的了。百姓不安,就容易躁動;容易躁動,就會形成‘土崩’的形勢。所以,賢明的君主應該洞察萬物變化的根源,明白國家安危的關鍵,在朝廷上采取措施,消除還沒有形成的禍患,關鍵就是要使天下不出現‘土崩’的形勢罷了。”
徐樂的奏章呈上后,漢武帝召見了主父偃、嚴安和徐樂三人,對他們說:“你們以前都在哪里呢,怎么這么晚才和你們相見!”隨后,把他們都任命為郎中。
主父偃尤其受到漢武帝的親近和寵幸,一年之內升遷了四次,擔任了中大夫。大臣們都害怕他的辭,送給他的賄賂累計達千金之多。有人對主父偃說:“你太蠻橫了!”主父偃說:“我活著的時候如果不能享受五鼎食的富貴,死的時候就甘愿受五鼎烹的刑罰!”
元朔二年甲寅(公元前127年)
冬天,漢武帝賜給淮南王劉安幾案和手杖,允許他不用進京朝見。
主父偃勸說漢武帝:“古時候,諸侯的封地不超過百里,強弱的形勢容易控制。如今,諸侯有的封地相連幾十座城邑,土地縱橫上千里。形勢寬松時,他們就驕奢淫逸,容易做出違法亂紀的事;形勢緊急時,他們就憑借強大的實力聯合起來對抗朝廷。如果按照法律直接削減他們的封地,就會引發叛亂,之前晁錯的事情就是這樣。現在諸侯的子弟有的多達十幾個,只有嫡長子能繼承王位,其余的子弟雖然也是親骨肉,卻沒有一寸土地的封賜,這樣仁孝之道就無法宣揚。希望陛下下令讓諸侯可以推廣恩德,把封地分給子弟,封他們為侯。這樣,他們每個人都會高興地實現自己的愿望。陛下以施恩的名義,實際上分割了他們的封國,不用削減封地,就能逐漸削弱諸侯的勢力。”漢武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春天正月,漢武帝下詔說:“諸侯王中如果有人想推廣私恩,把封地分給子弟,讓他們各自把情況上報,我會確定他們的封號。”于是,各諸侯國開始分割,諸侯王的子弟都被封為侯。
匈奴入侵上谷、漁陽,殺害、劫掠官吏百姓一千多人。漢武帝派衛青、李息從云中出兵,向西一直打到隴西,在黃河以南攻打匈奴的樓煩王和白羊王,斬殺、俘虜匈奴幾千人,繳獲牛羊一百多萬頭,趕跑了白羊王和樓煩王,于是奪取了黃河以南的土地。漢武帝下詔封衛青為長平侯,衛青的校尉蘇建、張次公都立有戰功,封蘇建為平陵侯,張次公為岸頭侯。主父偃又說:“黃河以南地區土地肥沃富饒,外部有黃河作為險阻,以前蒙恬曾在這里筑城來驅逐匈奴。在這里設郡,對內可以減少運輸和戍守的費用,擴大中原的范圍,這是消滅匈奴的根本辦法。”漢武帝讓公卿們討論,大家都說這樣做不方便。但漢武帝最終還是采用了主父偃的計策,設立了朔方郡,派蘇建征發十多萬人修筑朔方城,重新修繕秦朝時蒙恬所建的要塞,憑借黃河作為堅固的防線。從關東地區轉運糧草到朔方路途遙遠,整個山東地區的百姓都為此勞累不堪,花費了幾十上百億錢,國庫也因此空虛了;漢朝也放棄了上谷郡中偏遠孤立的造陽地區,把它給了匈奴。
三月乙亥日,是這個月的最后一天,發生了日食。
夏天,漢朝招募十萬百姓遷徙到朔方。
主父偃又勸說漢武帝:“茂陵剛剛開始修建,天下的豪杰、兼并土地的大戶、擾亂社會的人,都可以遷徙到茂陵。這樣,對內可以充實京城,對外可以消除奸邪狡猾之人,這就是所謂的不用誅殺他們,卻能消除禍害。”漢武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把各郡國的豪杰以及家產在三百萬以上的人家都遷徙到茂陵。
軹縣人郭解,是關東地區的大俠,也在遷徙的名單中。衛將軍替他向漢武帝說情:“郭解家里貧窮,不符合遷徙的標準。”漢武帝說:“郭解只是個平民百姓,他的權勢竟然能讓將軍為他說話,可見他家并不貧窮。”最終還是把郭解家遷徙了。郭解平日里因為一點小事就sharen,這樣的情況有很多。漢武帝聽說后,派官吏逮捕并懲治郭解,他所殺的人都在大赦之前。軹縣有個儒生陪使者坐著,有個客人稱贊郭解,這個儒生說:“郭解專門干違法亂紀的事,怎么能算賢能呢!”郭解的門客聽到后,就殺了這個儒生,還割掉了他的舌頭。官吏因此責問郭解,郭解確實不知道是誰殺的,而那個sharen的人最終也沒有被查出來,不知道是誰。官吏上奏說郭解無罪,公孫弘議論說:“郭解是個平民百姓,卻行俠弄權,因為一點小事就sharen。郭解雖然不知道是誰殺的人,但這個罪過比他親zisha人還嚴重。應當以大逆不道論處。”于是,將郭解滅族。
班固說:古時候,天子分封諸侯國,諸侯建立卿大夫的采邑,從卿大夫到平民百姓,各有等級差別,所以百姓服從他們的上級,而下面的人沒有非分之想。周王室衰微之后,禮樂制度的制定和軍事行動的指揮權都由諸侯掌握。齊桓公、晉文公之后,大夫世代掌握政權,家臣也能發號施令。這種衰敗的形勢延續到戰國時期,各國合縱連橫,于是各國的公子,像魏國的信陵君、趙國的平原君、齊國的孟嘗君、楚國的春申君,都憑借王公的勢力,競相結交游俠,對那些雞鳴狗盜之徒也以禮相待。趙國的丞相虞卿,拋棄國家和君主,去解救處于困境的好友魏齊;信陵君無忌,偷取兵符,假傳命令,殺死將領,獨掌軍權,去解平原君的危急。他們都因此在諸侯中獲得了很高的聲望,名揚天下,那些熱衷于游說的人,都把這四位豪杰當作楷模。于是,背叛朝廷、結黨營私的風氣形成了,盡職守責、侍奉君主的道義被廢棄了。等到漢朝建立,法律寬松,沒有及時加以糾正。所以代國的丞相陳豨出行時隨從的車輛有上千輛,而吳王劉濞、淮南王劉安都招攬了數千門客。外戚大臣像魏其侯竇嬰、武安侯田蚡等人在京城競相攀比,平民游俠像劇孟、郭解這些人在民間活動,他們的權勢在州郡中橫行。他們的勢力甚至可以折服公侯,普通百姓以他們的名聲和事跡為榮,羨慕并向往他們。即使他們觸犯了法律,也認為自己是為了成名而不惜犧牲生命,就像季路、仇牧一樣,死而無悔。所以曾子說:“君主失去了正道,百姓離心離德已經很久了。”如果沒有圣明的君主在上,向百姓表明好惡,用禮法來規范他們,百姓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禁令并走上正道呢!古時候的正確法則是:春秋五霸是夏、商、周三代圣王的罪人;而戰國時的六國,又是春秋五霸的罪人。那四位豪杰,又是六國的罪人。何況像郭解這類人,憑借一個平民的身份,竊取生殺大權,他們的罪行已經是罪不容誅了。不過,看他們溫和善良、廣泛地關愛他人,救濟窮困、周濟急難,謙虛退讓、不自我夸耀,也都有與眾不同的品質。可惜啊,他們沒有遵循道德規范,只是在末流中放縱自己,最終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這并不是什么不幸。
荀悅評論說:世上有三種“游民”,是道德的敗壞者:第一種是游俠,第二種是游說者,第三種是youxing之人。樹立氣勢,作威作福,結交私人黨羽,在世上逞強的人,叫做游俠;粉飾辭,設置詐謀,在天下奔走以迎合時勢的人,叫做游說者;表面上追求仁愛以迎合時尚,勾結同類,樹立虛假的聲譽來獲取權勢利益的人,叫做youxing之人。這三種人,是禍亂產生的根源;他們損害道義、傷害品德,破壞法律、迷惑世人,是古代先王所慎重對待的。國家有士、農、工、商四種百姓,各自從事自己的職業。不從事這四種職業的人,就叫做奸民。奸民不出現,王道才能實現。
大凡這三種“游民”的出現,都產生于衰敗的時代,周朝、秦朝末年尤其嚴重。君主不英明,臣下不正派,制度沒有確立,綱紀松弛荒廢;把他人的毀謗和贊譽當作榮辱的標準,而不核實事情的真相;以自己的喜愛和憎惡作為判斷利害的依據,而不考慮實際情況;根據自己的喜怒來進行賞罰,而不考察其中的道理。上下相互欺瞞,萬事都違背常理,因此發表論的人根據對方勢力的強弱來措辭,負責選舉的人按照親疏關系來下筆舉薦,善惡被眾人的論所混淆,功罪被王法所顛倒。這樣一來,利益不能通過正當的道義去獲取,禍害也不能通過正確的方法去避免。所以君子觸犯禮儀,小人違反法律,到處奔走鉆營,超越職權、僭越法度,注重浮華而廢棄實質,競相追求一時的利益。輕視父兄的尊貴而推崇對待賓客的禮節,淡薄骨肉之間的恩情而深厚朋友之間的友愛,忘記修身養性的道理而追求眾人的贊譽,割舍維持生計的產業來滿足宴請賓客的喜好,賄賂的禮物堆滿門庭,相互拜訪的人在路上絡繹不絕,私人信件比公文還繁多,私人事務比公事還繁忙,于是不良的社會風氣形成了,而正道卻被破壞了。
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位時,治理國家、整頓百姓,建立正確的制度;評定善惡以功罪為依據,而不被毀謗和贊譽所左右,聽取論的同時要求有實際行動,提出名稱的同時要指明實際內容。所以,實際情況不符合名聲的叫做虛假,內心的情感與外在的表現不相符的叫做虛偽,毀謗和贊譽不符合真相的叫做誣陷,談論事情不符合實際情況的叫做欺騙。虛偽的行為不能得逞,誣陷欺騙的辭不能流傳,有罪惡的人不能僥幸逃脫,沒有罪過的人不會擔憂恐懼,私下請托的事情無法進行,賄賂的行為沒有用處,停止華麗的文辭,去除浮夸的辭,禁止虛假的辯論,杜絕過度的智謀,摒棄百家的雜亂思想,統一于圣人的最高道德準則,用仁愛和恩惠來滋養百姓,用禮儀和音樂來教化百姓,那么社會風俗就會穩定,偉大的教化就會形成。
燕王劉定國和他父親康王的姬妾通奸,還搶奪弟弟的妻子作為自己的姬妾,又殺死了肥如縣令郢人。郢人的兄弟上書告發了這些事,主父偃從中推動這件事的查辦。公卿們請求誅殺劉定國,漢武帝同意了。劉定國zisha,封國被廢除。
齊厲王劉次昌也和他的姐姐紀翁主通奸。主父偃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齊王,齊紀太后不同意。主父偃于是對漢武帝說:“齊都臨菑有十萬戶人家,僅集市的租稅就有千金之多,人口眾多且殷實富足,比長安還要繁華,如果不是天子的親弟弟或愛子,不能在那里做王。如今齊王和陛下的親屬關系越來越疏遠,又聽說他和姐姐有亂倫的行為,請陛下查辦他!”于是漢武帝任命主父偃為齊相,去查辦這件事。主父偃到了齊國,加緊審訊齊王后宮的宦官,供詞牽連到了齊王;齊王害怕,喝毒藥zisha了。主父偃年輕時曾游歷齊國以及燕國、趙國,等到他顯貴之后,接連扳倒了燕國和齊國。趙王劉彭祖害怕了,上書告發主父偃收受諸侯的金錢賄賂,因此諸侯的子弟中有很多人因為他的幫助得以封侯。等到齊王zisha的消息傳來,漢武帝大怒,認為是主父偃脅迫齊王讓他zisha的,于是征召主父偃交給官吏審訊。主父偃承認收受諸侯的金錢賄賂,但確實沒有脅迫齊王讓他zisha。漢武帝本想不殺他,公孫弘說:“齊王zisha,沒有后代,封國被廢除成為郡縣歸入朝廷,主父偃是這件事的首惡。陛下如果不殺主父偃,無法向天下人交代。”于是就把主父偃滅族了。
張歐被免職,漢武帝想讓蓼侯孔臧擔任御史大夫。孔臧推辭說:“我家世代以研究經學為業,請求擔任太常,掌管我家的事業,和堂弟侍中孔安國一起整頓古代的訓誡,讓它永遠流傳給后代。”漢武帝于是任命孔臧為太常,給他的禮遇賞賜如同三公。
元朔三年乙卯(公元前126年)
冬天,匈奴軍臣單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為單于,打敗了軍臣單于的太子于單,于單逃亡投降了漢朝。
漢武帝任命公孫弘為御史大夫。當時,漢朝正在打通西南夷地區的道路,在東方設置了蒼海郡,在北方修筑朔方郡。公孫弘多次勸諫漢武帝,認為這樣會使中原疲憊不堪來奉養那些沒有實際用處的土地,希望停止這些行動。漢武帝派朱買臣等人用設置朔方郡的好處來反駁公孫弘;提出了十個問題,公孫弘一個也答不上來。公孫弘于是謝罪說:“我是山東的粗陋之人,不知道設置朔方郡有這么多好處,希望停止經營西南夷和蒼海郡,集中力量經營朔方郡。”漢武帝于是同意了,春天,廢除了蒼海郡。
公孫弘蓋布被,吃飯時不吃兩種以上的肉菜。汲黯說:“公孫弘位居三公,俸祿很多;然而卻蓋布被,這是欺詐行為。”漢武帝問公孫弘,公孫弘謝罪說:“有這回事。九卿之中和我關系好的人沒有超過汲黯的,然而今天他在朝廷上責問我,確實說中了我的毛病。以三公的身份蓋布被,和小官吏沒有差別,確實是偽裝欺詐,想以此博取名聲,就像汲黯說的那樣。而且如果沒有汲黯的忠誠,陛下怎么能聽到這樣的話呢!”漢武帝認為公孫弘很謙讓,越發厚待他。
三月,漢武帝大赦天下。
夏天四月丙子日,漢武帝封匈奴太子于單為涉安侯,幾個月后于單去世。
當初,投降漢朝的匈奴人說:“月氏原來居住在敦煌、祁連山之間,是個強國,匈奴冒頓單于攻破了它。老上單于殺死了月氏王,用他的頭骨做成飲酒的器具。剩下的月氏人逃到很遠的地方,他們怨恨匈奴,但沒有人能和他們一起攻打匈奴。”漢武帝招募能出使月氏的人,漢中人張騫以郎官的身份應募,從隴西出發,途經匈奴境內;單于俘獲了他,把張騫扣留了十多年。張騫找機會逃脫,朝著月氏的方向向西逃走,幾十天后,到達大宛。大宛聽說漢朝富有,一直想和漢朝交往卻沒有機會,見到張騫很高興,為他派向導和翻譯,送到康居,又轉送到大月氏。此時大月氏的太子做了國王,已經攻打了大夏,分割了大夏的土地并居住在那里,土地肥沃富饒,很少有外敵侵犯,他們一點也沒有報復匈奴的心思。張騫停留了一年多,最終也沒能得到月氏的明確態度,于是返回;他沿著南山走,想從羌人的地區返回漢朝,又被匈奴抓獲,扣留了一年多。正好趕上伊稚斜單于驅逐于單,匈奴國內混亂,張騫于是和堂邑氏的奴仆甘父逃脫回到漢朝。漢武帝任命張騫為太中大夫,甘父為奉使君。張騫當初出發時有一百多人,離開十三年后,只有他們兩人回來。
匈奴幾萬騎兵入侵漢朝邊塞,殺死代郡太守共友,還劫掠了一千多人。
六月庚午日,皇太后去世。
秋天,漢朝廢除了在西夷地區的建制,只設置了南夷、夜郎兩縣和一個都尉,逐漸讓犍為郡自己保全發展,集中力量修筑朔方城。
匈奴又入侵雁門郡,殺害、劫掠了一千多人。
這一年,中大夫張湯擔任廷尉。張湯為人多狡詐,玩弄智謀來控制他人。當時漢武帝正傾向于推崇文學,張湯表面上假意仰慕,侍奉董仲舒、公孫弘等人。他讓千乘人兒寬擔任奏讞掾,用古代的法律和道義來判決疑難案件。他審理案件時,如果是漢武帝想要治罪的人,就和監、史等執法嚴酷的人一起加重懲處;如果是漢武帝想要釋放的人,就和監、史等執法寬松平和的人一起從輕發落;漢武帝因此很喜歡他。張湯對于老朋友的子弟照顧得特別優厚;他登門拜訪各位公卿,不避嚴寒酷暑。因此,張湯雖然執法嚴厲、內心忌妒、處理事情不公正,卻能獲得這樣的聲譽。汲黯多次在漢武帝面前質問、責備張湯說:“你身為正卿,對上不能褒揚先帝的功業,對下不能抑制天下人的邪惡之心,使國家安定、百姓富足,讓監獄里沒有犯人,為什么卻只是把高皇帝制定的法令胡亂變更呢!你這樣做會斷子絕孫的。”汲黯有時和張湯辯論,張湯的辯解常常在法律條文的細枝末節上苛求;汲黯剛直嚴厲,堅守高尚的原則,不能被張湯說服,憤怒地罵道:“天下人都說刀筆吏不能做公卿,果然是這樣!如果真的重用張湯,會讓天下人都恐懼得雙腳并攏站立,眼睛斜著看東西了!”
元朔四年丙辰(公元前125年)
冬天,漢武帝到甘泉宮巡視。
夏天,匈奴入侵代郡、定襄、上郡,各派出三萬騎兵,殺害、劫掠了幾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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