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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資治通鑒白話版 > 漢紀二十八 (公元3年-公元8年)

            漢紀二十八 (公元3年-公元8年)

            這年秋天八月壬午日,王莽借著太后的名義下詔書給馬宮,說:“四輔的職責,是國家的重要支柱;三公的任務,就像鼎的三條腿一樣支撐著君主。要是沒有堅定的操守,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你說的話很誠懇,不掩飾自己的過錯,我很贊賞。不過我不剝奪你的爵位和封邑,你把太師、大司徒的印綬交給使者,以侯爵的身份回家養老吧。”

            王莽因為皇后有懷孕生子的吉兆,就下令開通子午道。這條道從杜陵出發,直接穿過南山,直通漢中。泉陵侯劉慶給朝廷上書說:“當年周成王年紀小,被稱為孺子,周公就代他處理國事。現在皇上也還年輕,應該讓安漢公王莽像周公那樣,代行天子的職責。”大臣們聽了,都說劉慶說得對。

            隨著漢平帝漸漸長大,因為母親衛太后一直被王莽隔絕在外地見不到面,心里對王莽滿是怨恨。這年冬天十二月,王莽趁著臘日給平帝進獻椒酒的機會,在酒里下了毒。平帝喝了酒就生病了,王莽假惺惺地寫了一篇禱文,跑到泰畤去為平帝祈福,說愿意用自己的命換平帝的命。他還把禱文裝在一個用金屬封起來的匣子里,放在前殿,還警告大臣們誰都不許說出去。結果丙午日那天,平帝就在未央宮去世了。朝廷宣布大赦天下,王莽還下令,讓六百石以上的官員都要為平帝守喪三年。他又上奏,把孝成皇帝的廟尊稱為統宗,孝平皇帝的廟尊稱為元宗。給平帝入殮的時候,還給他戴上成年男子的帽子,最后把他葬在了康陵。

            班固評論說:在漢平帝的時候,國家大事全由王莽說了算。他總是給自己歌功頌德,好抬高自己的地位。看他發布的那些文書,好像四方的少數民族沒有不臣服的,祥瑞不斷出現,到處都是對他的歌頌。可實際上,天上出現災異,民間百姓也都在抱怨,這些情況王莽根本掩蓋不了。

            平帝去世后,朝廷任命長樂少府平晏為大司徒。太皇太后就和大臣們商量,該立誰當新皇帝。當時漢元帝這一脈已經沒有繼承人了,而漢宣帝的曾孫里,有五個在世的王爺、四十八個列侯。王莽嫌這些人年紀太大不好控制,就說:“兄弟之間不能互相繼承皇位。”于是把漢宣帝的玄孫們都召來,準備從中選一個當皇帝。

            就在這個時候,前輝光謝囂上報說,武功縣的縣長孟通挖井的時候,挖出一塊白石,石頭上面是圓的,下面是方的,上面還用紅顏色刻著字:“告安漢公莽為皇帝。”從這開始,所謂的“符命”,就是上天暗示改朝換代的征兆這種說法,就出現了。

            王莽讓大臣們把這件事稟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聽就說:“這明顯是騙人的,不能這么干!”太保王舜就勸太后說:“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地步了,實在沒辦法阻止。就算想攔著,也攔不住啊。王莽也不是真的想干什么過分的事,就是想暫時代理皇帝的職權,好把天下人鎮住。”太皇太后心里覺得不行,但又實在沒能力阻止,只好答應了。王舜他們馬上讓太后下詔書說:“孝平皇帝年紀輕輕就去世了,我已經讓有關部門把漢宣帝的二十三個玄孫召來,選一個合適的繼承皇位。可這些玄孫都還在襁褓之中,如果沒有品德高尚的君子輔佐,怎么能安穩治理國家呢?安漢公王莽,已經輔佐了三代皇帝,他的功績和當年的周公一樣。現在前輝光謝囂、武功縣長孟通上報了白石上的符命,我仔細想了想,上面說‘為皇帝’,應該是讓王莽代行皇帝的職責。那就讓安漢公王莽像周公那樣,代行皇帝職權,大臣們把具體的禮儀方案奏報上來。”

            接著大臣們又上奏說:“太后圣明,一眼就看透了天意,下旨讓安漢公代行皇帝職權。我們請求讓安漢公登上皇位,穿戴天子的服飾,背靠畫著斧形圖案的屏風,站在門窗之間,面向南方接受群臣朝拜、處理政事;出行的車駕按照天子的規格安排警戒;百姓和大臣都像對天子那樣稱他為‘臣妾’。祭祀天地、在明堂祭祀祖宗、在宗廟祭祀祖先、祭祀各路神靈的時候,司儀就稱他為‘假皇帝’,百姓和大臣平時叫他‘攝皇帝’,他自己就自稱‘予’。處理朝廷事務的時候,就用皇帝詔書的格式,稱‘制’。這樣做是為了順應上天的旨意,輔佐漢朝,保護孝平皇帝年幼的繼承人,完成托付的重任,讓國家繁榮安定。不過他在朝見太皇太后和皇后的時候,還是要行臣子的禮節。在他自己的封國、官署里發號施令,就按照諸侯的禮儀來。”太皇太后下詔批準了這些提議。

            公元6年,也就是居攝元年春天正月,王莽在長安南郊祭祀上帝,還舉行了迎春、大射、養老等禮儀活動。三月己丑日,立漢宣帝的玄孫劉嬰為皇太子,號稱孺子。劉嬰是廣戚侯劉顯的兒子,才兩歲,王莽說經過占卜相面,他的命最吉利,所以立了他。同時,把平帝的皇后尊稱為皇太后。

            這時候,王莽又任命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后承,還設置了四少的職位,這些人的俸祿都是二千石。

            四月,安眾侯劉崇和他的丞相張紹商量說:“安漢公王莽肯定會危害劉家的天下,天下人都反對他,可就是沒人敢帶頭反抗,這對我們劉家宗室來說太丟人了!我們要是帶頭起兵,天下人肯定會響應。”于是張紹等人帶著一百多人就去攻打宛城,結果沒攻進去,失敗了。張紹的堂弟張竦和劉崇的族父劉嘉主動跑到朝廷自首,王莽赦免了他們。張竦還替劉嘉寫了一篇奏章,使勁夸王莽的功德,把劉崇說得一無是處,說:“我們愿意給宗室做個表率,帶著家人拿著工具,趕到南陽去,把劉崇的房子推平,按照古代的規矩處理;劉崇的土地廟也應該像當年的亳社那樣處置,賞賜給諸侯,讓大家永遠以此為戒!”王莽看了特別高興,封劉嘉為率禮侯,劉嘉的七個兒子都賜爵關內侯,后來又封張竦為淑德侯。長安的老百姓為此編了句順口溜:“想要封侯,就找張伯松(張竦字伯松)。拼命打仗,不如寫篇好奏章。”從這以后,凡是謀反的人,他們的住處都會被挖成水池,用來警示后人。大臣們又跟王莽說,劉崇他們敢謀反,就是因為王莽的權力還不夠大,應該再提高他的地位,才能鎮住天下。五月甲辰日,太后下詔,讓王莽朝見她的時候可以稱自己為“假皇帝”。

            這年冬天十月丙辰日初一,發生了日食。十二月,大臣們上奏,請求把王莽的辦公場所改為攝省,府邸改為攝殿,住宅改為攝宮,王莽批準了這個提議。這一年,西羌的龐怙、傅幡等人因為怨恨王莽搶了他們的土地,就反攻西海太守程永,程永嚇得逃跑了。王莽把程永殺了,又派護羌校尉竇況去攻打西羌。

            到了公元7年,也就是居攝二年春天,竇況等人打敗了西羌。五月,王莽改革貨幣,新造了三種錢:錯刀,一枚能頂五千個五銖錢;契刀,一枚能頂五百個五銖錢;大錢,一枚能頂五十個五銖錢。這三種錢和原來的五銖錢一起使用。可這樣一來,很多老百姓偷偷鑄造假錢。王莽又下令,禁止列侯以下的人私藏黃金,讓他們把黃金上交到御府換錢,可最后根本沒給人家錢。

            東郡太守翟義,是翟方進的兒子,他和外甥上蔡人陳豐商量說:“新都侯王莽現在代理天子職權,向天下發號施令。他特意選了劉家宗室里年紀小的孩子當太子,打著周公輔佐成王的旗號,其實就是在試探大家的反應,他早晚會取代漢朝,從現在的情況就能看出來。現在劉家宗室勢力衰弱,外面又沒有強大的藩王,天下人都只能低頭服從,沒人能站出來挽救國家。我有幸出身宰相之家,又擔任大郡的太守,我們父子深受漢朝的大恩,從道義上講,應該為國家討伐逆賊,安定社稷。我打算起兵向西,殺掉這個不該代理皇位的人,再選個宗室子孫輔佐他當皇帝。就算最后失敗了,為國家而死,也能留個好名聲,對得起先帝。我現在想行動,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嗎?”陳豐當時十八歲,正是年輕勇猛的時候,馬上就答應了。

            于是翟義就和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還有劉信的弟弟武平侯劉璜一起謀劃。九月舉行軍事演習那天,他們殺了觀縣縣令,然后集結當地的軍隊,招募勇敢的人,安排好將領。劉信的兒子劉匡當時是東平王,他們就把東平國的軍隊也拉了過來,擁立劉信為天子,翟義自己號稱大司馬、柱天大將軍。他們還發了文書到各個郡國,說:“王莽毒死了孝平皇帝,現在又代理天子職權,就是想滅掉漢朝。如今我們已經立了新天子,大家一起討伐王莽這個逆賊!”各郡國的人聽說后都震驚了。等翟義的軍隊開到山陽的時候,已經有十多萬人了。

            王莽得知翟義起兵反叛的消息后,驚慌恐懼得吃不下飯。太皇太后對身邊的人說:“人心都是相通的。我雖是個婦人,也知道王莽肯定會因為這事感到極度不安。”為了應對危機,王莽趕緊任命自己的黨羽和親信掌握軍權:封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勛、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沖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這七個人可以自行挑選關西人擔任校尉、軍吏,率領關東地區的精兵,還能征調緊急應召的部隊,前去攻打翟義。此外,王莽又任命太仆武讓為積弩將軍,駐守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并為橫懋將軍,駐守武關;羲和、紅休侯劉秀為揚武將軍,駐守宛城。

            三輔地區的人聽說翟義起兵,從茂陵以西到沠縣的二十三個縣,一時間盜賊紛紛響應,揭竿而起。槐里縣有個叫趙明、霍鴻的人,他們自稱將軍,攻打并燒毀官府,殺掉右輔都尉和斄縣縣令。兩人還商量說:“朝廷的精銳部隊都派去東邊打翟義了,京城空虛,正是攻打長安的好時機!”他們的隊伍不斷壯大,很快就聚集了十多萬人,隊伍里的火把光亮甚至都能照到未央宮前殿。王莽又任命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沖將軍,向西攻打趙明等人;任命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駐守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駐守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讓他們各自帶兵守衛。還任命太保、后承、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在高祖廟接受象征軍權的斧鉞,統領全國軍隊,左手持符節,右手握斧鉞,駐扎在城外。王舜、甄豐則日夜在宮中巡查。王莽每天抱著小太子劉嬰到郊外的祭壇和宗廟祈禱,還召集大臣們說:“從前周成王年幼,周公代理國政,管叔、蔡叔卻聯合祿父發動叛亂。如今翟義也挾持劉信作亂。自古以來,就算是大圣人遇到這種事都害怕,更何況像我這樣才識淺薄的人呢!”大臣們紛紛迎合道:“不經歷這場變故,怎么能彰顯您的圣德呢!”

            這年冬天十月甲子日,王莽仿照《周書》寫下《大誥》,說:“我近日得知,宗室中的才俊有四百人,百姓中的賢士有九萬人,我一定依靠他們完成輔佐幼主、成就功業的大計。”他派大夫桓譚等人到各地頒布通告,向天下表明自己將來會把皇位還給劉嬰的意圖。

            王莽的軍隊東進到陳留、菑縣一帶,與翟義的軍隊交戰,取得勝利,還砍下劉璜的首級。王莽得知后大喜過望,又下詔書,先是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都為列侯,而且直接在軍中授予爵位。接著宣布大赦天下。隨后,這支精銳部隊將翟義圍困在圉城,到了十二月,將翟義的軍隊徹底擊潰。翟義與劉信丟下軍隊逃跑,逃到固始縣境內時,翟義被抓獲,在陳縣的集市上被分尸示眾,不過劉信一直沒被抓到。

            初始元年(公元8年)春天,發生了地震,朝廷大赦天下。

            王邑等人率領軍隊回到京城,與西邊的王級等人會合,一起攻打趙明、霍鴻。到了二月,趙明等人的勢力被徹底消滅,各個縣也恢復了平靜。軍隊凱旋后,王莽在白虎殿設宴,犒勞各位將領。他下詔讓陳崇評定軍功,根據功勞大小進行排序,依照周朝的制度,將爵位分為五等,分封三百九十五位功臣為侯、伯、子、男,宣稱這些人都是憑借“奮勇作戰,東討西伐,迅速消滅羌人、盜賊、反賊等敵人,讓天下人都心服口服”的功績受封。對于那些應當賜爵為關內侯的人,改稱為附城,又有幾百人獲此爵位。

            王莽還派人挖開翟義父親翟方進以及翟家先祖在汝南的墳墓,焚燒棺槨,將翟義三族全部殺光,連旁支子孫也不放過,把他們埋在同一個大坑里,還在上面撒上荊棘和各種有毒的東西。他又把翟義、趙明、霍鴻及其黨羽的尸體,分別堆放在濮陽、無鹽、圉、槐里、眜厔五個交通要道旁,還在上面立了木牌,寫道:“反虜逆賊如同水中的惡獸。”

            翟義等人被打敗后,王莽覺得自己的威望和德行與日俱增,認為自己得到了上天和百姓的大力支持,于是開始謀劃正式稱帝這件事。

            大臣們又上奏,請求晉封王莽的兒子王安、王臨為公爵,封王莽哥哥的兒子王光為衍功侯;這時王莽已經把新都國歸還朝廷,大臣們又建議封王莽的孫子王宗為新都侯。

            九月,王莽的母親功顯君去世。王莽認為自己現在代行皇帝職權,是繼承漢朝大宗之后,所以為母親服喪時,穿著細麻布做的喪服,加上用麻做的環绖,就像天子為諸侯吊喪時的喪服規格。他親自去吊唁一次,又參加兩次喪禮,還讓新都侯王宗作為喪主,為功顯君服喪三年。

            司威陳崇上奏,說王莽哥哥的兒子衍功侯王光,私下請托執金吾竇況幫他sharen,竇況就把人抓起來,按律法處置了。王莽得知后勃然大怒,嚴厲斥責王光。王光的母親對他說:“你覺得自己比得上長孫、中孫嗎?”長孫、中孫分別是王宇和王獲的字(這兩人此前都因得罪王莽而死)。王光母子聽了這話,絕望之下zisha,竇況也被賜死。當初,王莽靠侍奉母親、供養嫂子、撫養兄長兒子這些事博取名聲,如今又通過嚴懲親屬來顯示自己大公無私。之后,王莽讓王光的兒子王嘉繼承爵位為侯。

            這一年,廣饒侯劉京說齊郡出現一口新井,車騎將軍的屬官千人扈云說巴郡發現石牛,太保的屬官臧鴻說扶風雍縣出現刻字的石頭,王莽都欣然接受,并當成祥瑞。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皇太后說:“陛下遇到漢朝十二代,歷經二百一十年的厄運,秉承上天的威嚴命令,下詔讓我王莽代行皇帝職權。廣饒侯劉京上書說:‘七月中旬,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夜做了好幾個夢,夢中有人說:“我是上天的使者。上天讓我告訴亭長,代行皇帝職權的王莽應當成為真正的皇帝。你要是不信,這個亭子里就會出現一口新井。”亭長早上起來到亭中查看,果然有一口新井,井深將近百尺。’十一月壬子日,冬至那天,巴郡的石牛,戊午日,雍縣刻字的石頭,都運到了未央宮前殿。我和太保安陽侯王舜等人去查看時,突然刮起大風,塵土漫天,風停后,在石頭前發現了銅制符節和畫著圖案的絲帛,上面寫著:‘上天昭示稱帝的符命,獻上此物的人封侯。’騎都尉崔發等人看了之后做了解說。孔子說:‘敬畏天命,敬畏地位尊貴的人,敬畏圣人的論。’我王莽怎敢不接受天命!我請求以后在祭祀天地、宗廟,向太皇太后、孝平皇后上奏時,都自稱‘假皇帝’;向天下發號施令,以及天下人向朝廷奏事時,不再使用‘攝’字;把居攝三年改為始初元年;將計時的漏刻改為一百二十度,以此順應天命。我王莽日夜盡心撫養教導孺子劉嬰,要讓他的德行能和周成王相比,將太皇太后的威德宣揚到天下各地,期望讓百姓富足并受到良好教化。等孺子劉嬰行冠禮成年后,我就把皇位歸還給他,就像當年周公還政成王一樣。”太皇太后批準了這個奏請。老百姓都知道王莽這是借著符命做文章,他示意大臣們廣泛討論后另外上奏,這一系列舉動都顯示出他想正式稱帝的苗頭。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密謀劫持王莽,擁立楚王為帝。事情敗露后,全部被處死。

            梓潼人哀章在長安求學,向來品行不端,喜歡說大話。他看到王莽代行皇帝職權,就制作了一個銅匣子,做了兩個標簽,一個標簽上寫著“天帝行璽金匱圖”,另一個寫著“赤帝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這里的“某”指的是漢高祖劉邦的名字。銅匣子里的文書寫著王莽應該成為真正的天子,太皇太后也應當順應天命。文書上還寫了王莽手下八位大臣的名字,哀章又隨意取了王興、王盛這兩個好聽的名字加進去,還把自己的名字也塞了進去,一共十一個人,并且都寫上了官職爵位,作為王莽的輔佐大臣。哀章聽說齊郡新井、巴郡石牛這些事下達后,就在當天傍晚,穿著黃色衣服,抱著銅匣子來到高祖廟,把它交給了仆射。仆射將此事上報。戊辰日,王莽到高祖廟拜受金匱所傳達的“神命禪讓”,戴上皇帝的王冠,去拜見太皇太后,然后回到未央宮前殿,下詔書說:“我德行淺薄,卻是皇初祖考黃帝的后代,皇始祖考虞帝的子孫,也是太皇太后的遠房親屬。皇天上帝大力庇佑,授我天命,通過符契、圖文、金匱策書,明白地告訴我,要我來統治天下萬民。赤帝漢高祖劉邦的神靈,秉承天命,把傳國的金策之書授予我,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接受!在戊辰日(良辰吉日),我戴上王冠,正式登上天子之位,定國號為‘新’。現在要更改歷法,變換服色,改變祭祀用的犧牲,更換旗幟,改變器物制度。把十二月初一癸酉日定為始建國元年正月初一;以雞鳴時分作為一天的開始。服色與土德相配崇尚黃色,祭祀用的犧牲根據正月建丑的正朔應使用白色,使者所持節杖上的旄幡都改為純黃色,上面標注‘新使五威節’,以此承接皇天上帝的威命。”

            王莽即將正式稱帝前,先把各種所謂的“符瑞”呈給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看大驚失色。當時小皇帝劉嬰還未正式即位,傳國玉璽一直存放在長樂宮。等王莽稱帝后,便派人來索要玉璽,太皇太后堅決不肯交給王莽。王莽于是派安陽侯王舜去傳達自己的意思,王舜向來謹慎恭順,太皇太后平時很寵愛信任他。

            王舜見到太皇太后,太后知道他是來替王莽要玉璽的,頓時怒罵道:“你們王家父子宗族,蒙受漢家的恩寵,世代享受富貴,不但不知回報,反而在受托孤之任時,趁著便利奪取漢室江山,完全不顧及恩義!這種人,連狗豬都不屑吃他們剩下的東西,天下怎么會有你們這樣的兄弟!再說了,如果你王莽真的認為自己是受金匱符命成為新皇帝,要變更歷法、服制,那你就該自己重新制作玉璽,流傳萬世,何必非要這枚亡國的不祥玉璽!我不過是漢家的老寡婦,早晚要死,還想帶著這枚玉璽一起下葬呢,你們終究別想得到!”太皇太后邊哭邊說,旁邊的侍從宮女們也都跟著落淚。

            王舜也悲傷得不能自已,過了很久,才抬頭對太后說:“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已經沒什么可說的了。但王莽必定要得到傳國玉璽,太后您難道能始終不給他嗎?”太皇太后聽王舜說得急切,擔心王莽會來脅迫自己,只好拿出漢朝的傳國玉璽,憤怒地扔在地上,遞給王舜說:“我老了,早晚要死,你們兄弟將來一定會被滅族的!”

            王舜拿到傳國玉璽后,上奏給王莽,王莽大喜,于是在未央宮漸臺為太皇太后設酒宴,盡情享樂。王莽又想更改太皇太后在漢朝時的舊尊號,更換她的璽綬,又怕太皇太后不聽。這時,王莽的遠房親屬王諫想討好王莽,上書說:“皇天廢棄漢朝,命立新朝,太皇太后不應該再沿用原來的尊號,應當隨著漢朝的滅亡而廢除,以順應天命。”王莽把這封信拿給太皇太后看,太后說:“這話有道理!”王莽卻趁機說:“這是個違背道德的臣子,罪當處死!”

            這時,冠軍人張永進獻符命銅璧文,上面說太皇太后應稱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于是下詔采納這個建議。隨后用毒酒賜死王諫,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評論說:三代以來,王公貴族失去權位,很少有不因為寵信女子而引發的。到王莽興起,憑借孝元太后歷經漢朝四代,身為天下之母,掌權六十多年,她的兄弟們世代掌權,交替把持國柄;王家先后有五人擔任大司馬、十人被封侯,最終成就了新都侯王莽的篡漢大業。雖然皇位已經改朝換代,但元后還戀戀不舍地握著一枚玉璽,不愿交給王莽,這真是婦人之仁,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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