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始七年(辛亥年,公元471年)
春季,二月戊戌日,朝廷從交州、廣州分出部分地區設置越州,治所設在臨漳。
當初,皇上還是諸王時,性情寬厚平和,有好名聲,唯獨受到世祖的親近。即位初期,義嘉之亂的黨羽大多被寬恕,朝廷根據他們的才能加以任用,如同舊臣一般。到了晚年,皇上變得更加猜忌殘忍,迷信鬼神,有很多忌諱,語、文書中,涉及禍敗、兇喪以及類似嫌疑的話語,需要回避的有上千種,有觸犯的必定加以罪名殺戮。把“騧”字改為因為它像“禍”字的緣故。身邊的人違背他的心意,往往有被剖腹砍殺的。
當時淮河、泗水一帶發生戰事,國庫空虛,朝廷內外的百官,都停發了俸祿。但皇上奢侈浪費過度,每次制造器物用具,必定要做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件。受寵的親信掌權,賄賂公開盛行。
皇上一向沒有兒子,秘密把諸王姬妾中懷孕的人接入宮中,生下男孩就殺死他的母親,讓寵愛的姬妾撫養他。
到這時皇上臥病不起,因太子年幼弱小,特別猜忌各個弟弟。南徐州刺史晉平刺王劉休佑,之前鎮守江陵,貪婪暴虐沒有節制,皇上不讓他去鎮守,把他留在建康,派遣高級佐官代理府州事務。劉休佑性情剛愎兇狠,前后多次違背皇上的旨意,皇上心中積怨不能平息,而且擔心將來難以控制,想找機會除掉他。甲寅日,劉休佑跟隨皇上在巖山射野雞,身邊的隨從都在儀仗后面。天色將要暗下來,皇上派遣身邊的壽寂之等人,逼迫劉休佑讓他墜馬,接著一起毆打,把他拉死,傳呼“驃騎將軍落馬了!”皇上假裝驚訝,派遣御醫接連不斷地去診治,等劉休佑的隨從趕到,他已經斷氣了。卸下車輪,用車子把他運回府第。追贈他為司空,按照禮儀安葬。
建康民間謠傳,荊州刺史巴陵王劉休若有極尊貴的相貌,皇上把這話告訴了他,劉休若擔憂恐懼。戊午日,任命劉休若代替劉休佑為南徐州刺史。劉休若的心腹將領佐官,都認為劉休若回朝,必定免不了災禍。中兵參軍京兆人王敬先勸劉休若說:“現在皇上病危,政令出自尚書省,一群小人惶恐不安,想把宗室支脈全部除去來方便自己謀私。殿下名聲傳遍天下,接受詔令入朝,必定是有去無回。荊州有士兵十多萬,土地幾千里,上可以輔佐天子,鏟除奸臣,下可以保全境土,使自身安全;這與在府第被賜劍zisha,讓臣妾哭泣卻不敢安葬相比,哪個更好呢!”劉休若一向謹慎膽怯,假裝答應了他。王敬先出去后,劉休若派人把他抓起來,把這事報告給皇上并殺了他。
三月辛酉日,北魏代理員外散騎常侍邢佑來訪問。
北魏君主派殿中尚書胡莫寒選拔西部敕勒人擔任殿中武士。胡莫寒大量收受財物賄賂,眾人憤怒,殺死了胡莫寒和高平代理鎮將奚陵。夏季,四月,敕勒各部都反叛了。北魏君主派汝陰王拓跋天賜率領軍隊討伐他們,任命給事中羅云為前鋒;敕勒人假裝投降,襲擊羅云,殺死了他,拓跋天賜僅自身逃脫。
晉平刺王死后,建安王劉休仁更加不安。皇上和寵臣楊運長等人謀劃身后之事,楊運長等人擔心皇上去世后,劉休仁掌權,自己這些人不能專權,更加贊成除掉劉休仁。皇上的病曾經非常嚴重,朝廷內外無不把希望寄托在劉休仁身上,主書以下的官員都到東府拜訪劉休仁的親信,預先主動結交;那些在宮中當值不能出去的人,都很恐懼。皇上聽說后,更加厭惡劉休仁。五月戊午日,召劉休仁入宮見面,接著對他說:“今晚在尚書下省住宿,明天可以早點來。”當天夜里,派人送藥賜他死。劉休仁罵道:“皇上得到天下,是誰的力量呢!孝武帝因為誅殺兄弟,子孫滅絕。現在又這樣做,宋朝的國運能長久嗎!”皇上擔心有變故,勉強支撐著病體乘轎子出端門,劉休仁死后,才入宮。下詔書稱:“劉休仁謀劃勾結禁兵,圖謀叛亂,我不忍心公開依法處置,下詔責問勸誡。劉休仁慚愧感恩又害怕獲罪,急忙zisha了。可以寬恕他的兩個兒子,降為始安縣王,允許他的兒子劉伯融繼承封爵。”
皇上擔心人心不滿,于是給各位大臣和地方長官下詔,稱:“劉休仁與劉休佑相互深交勾結,對劉休佑說:‘你只要做個巧諂媚的人,這辦法自然足以安身;我從來很得益于這個辦法。’劉休佑的死,本來是想為百姓除害,而劉休仁從此一天天產生騷擾恐懼。我每次叫他進入尚書省,他就去辭別楊太妃。我春天多次和他一起射野雞,有時陰雨不能出去,劉休仁就對身邊的人說:‘我又得到了今天一天。’劉休仁已經經歷過南征,和宿衛將帥經常親近共事。我前些日子多日身體不適,劉休仁出入宮殿尚書省,無不和顏悅色,優厚地安撫慰勞。他的意圖,沒有人能猜測。事情出于不得已,反復思考,不得不有近日的處置。恐怕大家不一定立即理解,所以相告通知。”
皇上和劉休仁一向關系深厚,雖然殺了他,常常對人說:“我和建安王年齡相近,小時候就很親近。景和、泰始年間,他的功勛實在重大;事情的算計交相迫近,不得不除掉他,痛惜思念到了極點,不能控制自己。”接著淚流不止。
當初,皇上在藩國時和褚淵因風度素養相互友好;到即位后,非常信任依靠他。皇上臥病,褚淵擔任吳郡太守,緊急征召他。到達后,入宮見面,皇上流淚說:“我近來病危,所以召你,想讓你穿黃衤羅。”黃衤羅,是乳母的服裝。皇上和褚淵謀劃誅殺建安王劉休仁,褚淵認為不可以,皇上憤怒地說:“你這個癡人!不值得和你謀劃事情!”褚淵害怕而聽從了命令。又任命褚淵為吏部尚書。庚午日,任命尚書右仆射袁粲為尚書令,褚淵為左仆射。
皇上厭惡太子屯騎校尉壽寂之勇猛健壯;恰逢有關部門上奏壽寂之擅zisha死巡邏將領,把他遷徙到越州,在途中殺了他。
丙戌日,追廢晉平王劉休佑為平民。
巴陵王劉休若到京口,聽說建安王死了,更加恐懼。皇上因為劉休若溫和寬厚,能協調團結人心,擔心將來他奪取幼主的皇位,想派遣使者殺他,又擔心他不接受詔令;想征召他入朝,又擔心他猜疑驚駭。六月丁酉日,任命江州刺史桂陽王劉休范為南徐州刺史,任命劉休若為江州刺史。親手寫詔書情意懇切,召劉休若讓他參加七月七日的宴會。
丁未日,北魏君主前往河西。
秋季,七月,巴陵哀王劉休若到建康;乙丑日,在府第被賜死,追贈侍中、司空。又任命桂陽王劉休范為江州刺史。當時皇上的弟弟們都死光了,只有劉休范因為才能平庸低劣,不被皇上猜忌,所以得以保全。
沈約評論說:“圣人確立法規留下制度,之所以必定稱引先王,大概是因為遺留的訓誡和余留的風尚,足以流傳到后世。太祖治理國家的大義雖然宏大,但使家族興盛的辦法不足。彭城王不借鑒古代,只看到兄弟的情義,不懂得君臣的禮節,希望用家族的感情在國家的治理中施行,君主猜忌卻還觸犯,恩情淡薄卻不醒悟,以致因為被呵責教訓這樣的小事,最終釀成滅親的大禍。開了頭樹立了嫌隙,留給后人。太宗趁著已有的嫌隙之情,依據已實行的典章,剪除宗室的重要支脈,不能顧慮。不久后根本沒有庇護,幼主孤立無援,國家政權因為勢力弱小而轉移,天命隨著眾人的推崇而改變,這大概是踏霜而行逐漸形成,堅冰自然到來,原因是很久遠的了!
裴子野評論說:“咬虎的野獸,知道愛護自己的兒子;捕捉狐貍的鳥,不保護別的巢穴。太宗保護收養非親生子,卻剿殺同胞兄弟,既迷惑于兄弟的天然親屬關系,又不懂得父子的自然之情。宋朝的德運終結,不是上天廢棄它。那些危亡的君主,沒有不先拋棄本家支脈,寵愛非嫡親的子孫;對寵信的親信推心置腹,憎恨父親兄弟。前面的車子傾覆,后來的車子并駕齊驅。假使叔仲擁有國家,尚且不會先祭天;而別人進入宮廷,將會使七廟斷絕祭祀;竟然沒有人關懷,甘心被鏟除。晉武帝違背文明皇后的托付,而顛覆中州的是賈后;太祖背棄初寧陵的誓,而登上合殿的是元兇。禍福沒有門徑,哪里用得著預先選擇!兄弟友好,不也很安定嗎!
丙寅日,北魏君主抵達陰山。
當初,吳喜討伐會稽時,對皇上說:“抓到尋陽王劉子房和各路賊寇首領,都要在東方就地誅殺。”但后來卻活捉劉子房并押送京城,還釋放了顧琛等人。皇上因他剛立大功,沒有追究,但心中懷恨。等到吳喜攻克荊州后,進行搶掠,贓款數以萬計。壽寂之死后,吳喜擔任淮陵太守,督管豫州各項軍事,聽到消息后內心恐懼,上奏請求擔任中散大夫,皇上對此更加疑慮驚駭。有人誣陷蕭道成在淮陰對北魏有二心,皇上封了一壺酒,讓吳喜親自送去賜給蕭道成。蕭道成害怕,想逃走,吳喜把實情告訴了他,還先替他喝了酒,蕭道成隨即也喝了。吳喜回朝后,為蕭道成擔保。有人暗中把這事上奏給皇上,皇上認為吳喜詭計多端,向來得人心,擔心他不能侍奉幼主,于是召吳喜進入內殿,和他交談說笑,顯得非常親密。吳喜出宮后,皇上賜給他名貴的食物。不久后就賜他死,但還是下詔賜給喪葬財物。
皇上又給劉勔等人下詔說:“吳喜狡猾多端,隨意收買人心。從前大明年間,黟、歙兩縣有幾千名亡命之徒,攻打縣城,殺死官員,劉子尚派遣三千精銳士兵討伐,兩次前去都失利了。孝武帝派吳喜帶領幾十人到縣里,勸說引誘那群賊寇,賊寇隨即歸降。他用詭詐的手段迷惑人心,才能做到這樣。到泰始初年向東討伐時,他只有三百人,徑直進入三吳地區,總共經歷兩次激戰,就從破岡以東到海邊的十個郡,無不被肅清。百姓聽說吳河東(吳喜)來了,就望風而退;如果不是長期收買三吳地區的人心,怎么能讓他們如此順服!探究吳喜的心思行徑,難道能侍奉循規蹈矩的君主,面對國家可能出現的可乘之機嗎!就像服藥,當人身體虛弱寒冷時,依靠散石來保全身體,等到熱勢發作,就要去除積滯來止息病患,這不是忘記他的功勞,而是形勢不得已啊。”
戊寅日,朝廷把淮陰改為北兗州,征召蕭道成入朝。蕭道成的親信因朝廷正在誅殺大臣,勸他不要接受征召,蕭道成說:“各位太不明白事理了!主上只因太子年幼弱小,才剪除各位弟弟,和別人有什么關系!現在只應該迅速出發;拖延觀望,必定會被懷疑。況且骨肉相殘,自然不是國家長治久安的福分,禍難將要興起,到時候正需要和各位同心協力呢。”蕭道成到京城后,被任命為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
八月丁亥日,北魏君主返回平城。
戊子日,皇上讓皇子劉躋過繼給江夏文獻王劉義恭。
庚寅日,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轉,實行大赦。
戊戌日,立皇子劉淮為安成王,他實際上是桂陽王劉休范的兒子。
北魏顯祖(獻文帝)自幼聰明睿智,剛毅果斷,卻喜好黃帝、老子的學說和佛教。常常召集朝廷官員和僧人一起談論玄理,向來輕視富貴,常有超脫塵世的想法。因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拓跋子推沉穩文雅、仁厚,向來有好名聲,想把帝位禪讓給他。當時太尉源賀督率各路軍隊駐守在漠南,顯祖派人騎快馬去征召他。源賀到后,恰逢公卿大臣舉行大規模議論,大家都不敢先發。任城王拓跋云是拓跋子推的弟弟,回答說:“陛下正在使太平盛世興盛,統治天下,怎么能上違背宗廟,下拋棄百姓呢。況且父子相傳,由來已久了。陛下如果一定要放棄世俗事務,那么皇太子應該繼承正統。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如果改傳位給旁支,恐怕不符合先圣的心意。這會引發奸邪作亂的心思,這是禍福的根源,不能不謹慎啊。”源賀說:“陛下現在想把帝位禪讓給皇叔,臣擔心會擾亂宗廟祭祀的順序,后世必定會有關于祭祀違逆的譏諷。希望陛下深思任城王的話。”東陽公拓跋丕等人說:“皇太子雖然圣德早顯,但實際上還年幼。陛下正值壯年,剛開始處理紛繁的政務,怎么能想著崇尚獨善其身,不把天下放在心上,那宗廟該怎么辦!百姓該怎么辦!”尚書陸說:“陛下如果舍棄皇太子,改立諸王,臣請求在殿庭自刎,不敢接受詔令!”顯祖發怒,臉色大變;又問宦官選部尚書酒泉人趙黑,趙黑說:“臣誓死擁戴皇太子,不知道其他的!”顯祖沉默不語,當時太子拓跋宏才五歲,顯祖因他年幼,所以想傳位給拓跋子推。中書令高允說:“臣不敢多說,希望陛下上思宗廟托付的重任,追念周公輔佐成王的舊事。”顯祖于是說:“既然這樣,那么立太子,由各位公卿輔佐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又說:“陸是正直的大臣,一定能保護我的兒子。”于是任命陸為太保,和源賀持符節捧著皇帝的玉璽綬帶傳位給太子。丙午日,高祖(孝文帝)即位,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延興。高祖自幼有純厚的性情,前年,顯祖生瘡,高祖親自為他吸吮膿水。等到接受禪讓時,悲痛哭泣不止。顯祖問他原因,他回答說:“代替親人的感受,內心十分悲痛。”
丁未日,顯祖下詔說:“朕仰慕上古的玄遠之道,志向在于淡泊名利,于是命令太子登上皇位,朕得以悠閑自在,拱手無為,讓心神棲息在天地之間。”
群臣上奏說:“從前漢高祖稱皇帝,尊奉他的父親為太上皇,表明太上皇不統轄天下。現在皇帝年幼,各種政務,還應該由陛下總攬。謹奉上尊號為太上皇帝。”顯祖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己酉日,太上皇遷居到崇光宮,宮里的椽子不加砍削,臺階只用土砌成而已;國家的大事都要向他報告。崇光宮在北苑中,又在苑中的西山建造鹿野佛塔,和僧人居住在那里。
冬季十月,北魏沃野、統萬二鎮的敕勒人反叛,朝廷派遣太尉源賀率領部眾討伐他們;降服了兩千多個村落,追擊殘余的黨羽到枹罕、金城,大敗他們,斬殺八千多人,俘虜男女一萬多人,各種牲畜三萬多頭。皇上下詔讓源賀督率三道各路軍隊,駐守在漠南。
在此之前,北魏每年秋冬季節調發軍隊,分三路一同出擊,來防備柔然,到第二年春天才返回。源賀認為:“這樣往來疲勞,不能長久堅持;請求招募各州鎮三萬多名勇武健壯的人,修筑三座城池來安置他們,讓他們冬天操練武藝,春天耕種土地。”朝廷沒有聽從。
庚寅日,北魏任命南安王拓跋楨為都督涼州及西戎諸軍事,兼任護西域校尉,鎮守涼州。
皇上命令北瑯邪、蘭陵二郡太守垣崇祖謀劃奪取淮北地區,垣崇祖從郁洲率領幾百人進入北魏境內七百里,占據蒙山。十一月,北魏東兗州刺史于洛侯攻打他,垣崇祖帶兵退回。
皇上把以前的府第改為湘宮寺,裝飾得極其壯麗;想建造十級佛塔卻沒能建成,于是分成兩座。新安太守巢尚之卸任回朝覲見,皇上對他說:“你到湘宮寺去過嗎?這是我的大功德,花費了不少錢。”通直散騎侍郎會稽人虞愿在旁邊侍奉,說:“這都是百姓賣兒賣女的錢建造的,佛如果有知,應當慈悲憐憫;罪過比佛塔還高,有什么功德呢!”陪坐的人都大驚失色;皇上發怒,讓人把虞愿趕下殿。虞愿從容離去,臉色沒有變化。皇上喜歡下圍棋,但棋藝很差,和第一品的彭城丞王抗下棋,王抗常常故意讓他,說:“皇帝飛棋,臣抗不能截斷。”皇上始終不明白,對圍棋的喜好更加濃厚。虞愿又說:“堯用圍棋教導丹朱,這不是君主應該喜好的。”皇上雖然非常生氣,但因虞愿是王國的舊臣,常常寬容他。
王景文常常因為地位太高、權勢太重而擔憂,多次請求辭去職位,皇上都不允許。但皇上內心因為王景文是外戚,地位尊貴、勢力強盛,而張永又多次經歷軍旅之事,懷疑他們將來難以信任,于是自己編造謠說:“一士不可親,弓長射sharen。”(“一士”合為“王”,“弓長”合為“張”,暗指王景文和張永不可信)王景文更加恐懼,自己上奏請求解除揚州刺史的職務,情意非常懇切。皇上下詔回復說:“人處在尊貴重要的位置,只看內心是怎樣的罷了。大明時期,巢尚之、徐爰、戴法興、戴明寶,職位不過是個侍衛,權力卻和君主相當。現在袁粲擔任仆射兼管選拔官員,可是人們往往不知道有袁粲,袁粲升任尚書令,擔任這個職位也沒有疑慮;人心歸向袁粲,他淡然處之,也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以這樣的態度處在尊貴的位置、擔任重要的職務,應當會有引發憂慮和爭逐的情況嗎?地位尊貴有遭遇危險的恐懼,地位卑賤有葬身溝壑的擔憂,有心去避禍,不如無心去順應命運。生存和滅亡的關鍵,大事小事都是一個道理。”
泰豫元年(壬子年,公元472年)
春季,正月甲寅朔日,皇上因為久病不愈,改年號為泰豫。戊午日,皇太子在東宮會見各地前來朝賀的人,并且接受他們進獻的貢品和戶籍賬簿。
大陽蠻的酋長桓誕率領沔水以北、滍水和葉縣以南的八萬多個村落投降北魏,自稱是桓玄的兒子,逃亡后藏匿在蠻人之中,憑借智慧謀略被各蠻人部落推崇為首領。北魏任命桓誕為征南將軍、東荊州刺史、襄陽王,允許他自行選拔郡縣官吏;派起部郎京兆人韋珍和桓誕一起安撫召集新歸附的百姓,處理各種事務的安排,都做得很妥當。
二月,柔然侵犯北魏,太上皇派遣將領迎擊;柔然逃走。東部的敕勒人反叛,逃奔柔然,太上皇親自率領軍隊追擊,到達石磧,沒有追上就返回了。
皇上病情加重,擔心自己去世后,皇后臨朝聽政,江安懿侯王景文憑借國舅的勢力,必定會擔任宰相,家族勢力強盛,或許會有反叛的圖謀。己未日,派遣使者送毒藥賜王景文死,親手寫下敕令說:“我和你交往相處,想保全你的家族,所以才有這樣的安排。”敕令送到時,王景文正在和客人下棋,打開信封看后,又放在棋盤下面,神色不變,繼續和客人思考棋局、爭奪劫爭。棋局結束后,把棋子收進盒子里,從容地說:“接到敕令,被賜死。”然后才把敕令拿給客人看。中直兵焦度、趙智略憤怒地說:“大丈夫怎么能坐著等死!州里的文武官員有幾百人,足夠奮力一搏。”王景文說:“我知道你們的忠心;如果你們顧念我,就為我的全家百口想一想。”于是寫下奏書回復敕令表示感謝,飲下毒藥而死。朝廷追贈他為開府儀同三司。
皇上夢見有人告訴他說:“豫章太守劉愔謀反。”醒來后,派人到豫章郡殺死了他。
北魏顯祖返回平城。
庚午日,北魏君主舉行耕種籍田的儀式。
夏季,四月,任命垣崇祖兼管徐州事務,遷移到龍沮駐守。
己亥日,皇上病危,任命江州刺史桂陽王劉休范為司空,又任命尚書右仆射褚淵為護軍將軍,加授中領軍劉勔為右仆射,詔令褚淵、劉勔和尚書令袁粲、荊州刺史蔡興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一同接受遺詔輔佐朝政。褚淵向來和蕭道成友好,把他引薦給皇上,詔令又任命蕭道成為右衛將軍,兼任衛尉,和袁粲等人共同掌管朝廷機要事務。當天晚上,皇上去世。庚子日,太子即位,實行大赦。當時蒼梧王才十歲,袁粲、褚淵執掌朝政,承接太宗奢侈之后的局面,致力于弘揚節儉之風,想挽救積弊;但阮佃夫、王道隆等人掌權,賄賂公開盛行,無法禁止。
乙巳日,任命安成王劉準為揚州刺史。
五月戊寅日,將明皇帝安葬在高寧陵,廟號太宗。六月乙巳日,尊奉皇后為皇太后,立妃子江氏為皇后。
秋季,七月,柔然的部落首領無盧真率領三萬騎兵侵犯北魏的敦煌,鎮將尉多侯擊退了他們。尉多侯是尉眷的兒子。柔然又侵犯晉昌,守將薛奴擊退了他們。
戊午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戊辰日,尊奉皇帝的母親陳貴妃為皇太妃,改封各諸侯國的太妃為太姬。
右軍將軍王道隆因為蔡興宗剛正不屈,不想讓他駐守長江上游的重要地區,閏月甲辰日,任命蔡興宗為中書監;改任沈攸之為都督荊、襄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蔡興宗推辭中書監的職務,不接受任命。王道隆每次到蔡興宗那里去,都輕手輕腳地走到面前,不敢就座,過了很久才離開,始終沒被招呼坐下。
沈攸之自認為才能謀略超過別人,自從到夏口以來,就暗中積蓄反叛的心思;等到調任荊州,挑-->>選郢州士兵、戰馬、武器中精良的,大多帶走跟隨自己。到任后,以討伐蠻人為名,大規模征發兵力,招納聚集有才能和勇力的人,軍隊部署整齊嚴明,常常像敵人要來進攻一樣。加重賦稅來修造武器鎧甲,原本應該供給朝廷的物資都截留留下,養的馬匹達到兩千多匹,建造的戰艦將近一千艘,糧倉、府庫沒有不充實的。讀書人、商人經過荊州的,大多被他挽留;各地逃亡的人前來歸附他的,都被他隱藏保護起來;所屬部下有逃跑的,無論遠近都要追查,一定要抓獲才罷休。行事專斷放縱,不再沿用朝廷的符節敕令,朝廷對他既懷疑又害怕。他處理政務苛刻殘暴,有時會鞭撻士大夫;高級佐官以下的官員,常常被他當面辱罵。但他處理事務精明,人們不敢欺騙他,轄區內盜賊絕跡,晚上不用關門。
沈攸之對各蠻人部落的罰貢太重,又禁止五溪地區的魚鹽交易,蠻人怨恨反叛。酉溪蠻王田頭擬去世,他的弟弟婁侯篡奪王位,田頭擬的兒子田都逃到獠人地區。于是各蠻人部落大亂,搶掠到武陵城下。武陵內史蕭嶷派遣隊主張英兒打敗了他們,誅殺婁侯,立田都為蠻王,各蠻人部落才安定下來。蕭嶷是蕭賾的弟弟。
八月戊午日,樂安宣穆公蔡興宗去世。
九月辛巳日,北魏君主返回平城。
冬季,十月,柔然侵犯北魏,到達五原。十一月,太上皇親自率領軍隊討伐柔然。將要越過沙漠時,柔然向北逃了幾千里,太上皇才返回。
丁亥日,北魏封太上皇的弟弟拓跋略為文川王。
己亥日,任命郢州刺史劉秉為尚書左仆射。劉秉是劉道憐的孫子,性情溫和軟弱,沒有辦事能力,因為是宗室中名聲清白美好的人,所以袁粲、褚淵引薦他。
中書通事舍人阮佃夫加授給事中、輔國將軍,權力職責更加重要,想任用他的親信吳郡人張澹為武陵郡太守;袁粲等人都不同意,阮佃夫聲稱是皇上的敕令施行,袁粲等人不敢堅持反對。
北魏有關部門上奏說各種祭祀場所共有一千零七十五處,每年用牲畜七萬五千五百頭。太上皇厭惡這樣大量殺戮牲畜,下詔說:“從今以后,除了祭祀天地、宗廟、社稷,都不要用牲畜,只進獻酒和干肉就行了。”
蒼梧王(劉昱)時期
元徽元年(癸丑年,公元473年)
春季,正月戊寅朔日,改年號為元徽,實行大赦。
庚辰日,北魏員外散騎常侍崔演來訪問。戊戌日,北魏太上皇返回,到達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