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徽四年(丙辰年,公元476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皇帝舉行耕種籍田的儀式,宣布大赦。
二月,北魏司空東郡王陸定國因依仗恩寵違法亂紀,被罷免官爵,貶為士兵。
北魏馮太后私生活不端正,因李弈之死而怨恨顯祖,暗中下毒。夏季,六月辛未日,顯祖去世。壬申日,北魏宣布大赦,改年號為承明。將顯祖安葬在金陵,謚號為獻文皇帝。
北魏大司馬、大將軍代郡人萬安國因假傳詔令殺死神部長奚買奴,被賜死。
戊寅日,北魏任命征西大將軍、安樂王長樂為太尉,尚書左仆射、宜都王目辰為司徒,南部尚書李欣為司空。尊奉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再次臨朝稱制。任命馮熙為侍中、太師、中書監。馮熙因自己是外戚,堅決辭讓朝廷內的職務;于是被任命為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師的職位依舊保留。
顯祖的神位遷入太廟,有關部門上奏說太廟中負責祭祀的官員,請求依照舊例都賜予爵位。秘書令廣平人程駿上書說:“分封諸侯、劃分土地,是帝王所重視的事,有的因親屬賢能,有的因功勛業績,沒聽說過神位遷入太廟而百官受封的。皇家舊例,大概是一時的恩寵,豈能作為長久的制度呢!”太后認為他說得對并聽從了,對群臣說:“凡議論政事,應當依照古代典章正,怎能只遵循舊例呢!”賞賜程駿一套衣服,二百匹帛。
太后生性聰慧,懂書算,通曉政事,衣著儉樸,飲食比舊例減少十分之七八;但猜忌殘忍,權術很多。高祖性情極其孝順,能順從太后的臉色和心意。事情無論大小,都取決于太后。太后常常獨自決斷,不再稟告皇帝。她所寵幸的宦官高平人王琚、安定人張祜、杞嶷、馮翊人王遇、略陽人苻承祖、高陰人王質,都依仗權勢專權。張祜官至尚書左仆射,封新平王;王琚官至征南將軍,封高平王;杞嶷等人也官至侍中、吏部尚書、刺史,封公、侯,賞賜的財物數以萬計,賜予鐵券,允許不死。另外,太卜令姑臧人王睿得到太后的寵幸,越級提拔為侍中、吏部尚書,封太原公。秘書令李沖,雖然因才能被提拔,但也憑借太后的私寵,賞賜多得無法計算。太后又對外禮遇有聲望的人,如東陽王拓跋丕、游明根等,都給予極其優厚的待遇,每次褒獎賞賜王睿等人時,總是讓拓跋丕等人參與,以顯示不偏私。拓跋丕是烈帝的玄孫;李沖是李寶的兒子。
太后因自己行為失當,害怕別人議論自己,群臣的語稍有可疑猜忌之處,就將其殺死。但她所寵幸的身邊人,如有小過錯,必定加以鞭打,有時甚至打一百多下;但沒有隔夜的怨恨,不久又像當初一樣對待他們,有的甚至因此更加富貴。所以身邊的人雖然被懲罰,最終也沒有離心。
乙亥日,加授蕭道成為尚書左仆射,劉秉為中書令。
楊運長、阮佃夫等人對建平王劉景素的忌恨更加厲害,劉景素于是與錄事參軍陳郡人殷沵、中兵參軍略陽人垣慶延、參軍沈飆、左暄等人謀劃保全自己的計策。派人往來建康,結交有才能勇力的人,冠軍將軍黃回、游擊將軍高道慶、輔國將軍曹欣之、前軍將軍韓道清、長水校尉郭蘭之、羽林監垣祗祖,都暗中與他通謀;失意的武士,無不歸附他。當時皇帝喜歡獨自到郊野游玩,曹欣之謀劃占據石頭城,趁皇帝外出時作亂。韓道清、郭蘭之想勸說蕭道成趁皇帝夜間外出,挾持皇帝迎接劉景素,蕭道成如果不聽從,就圖謀他;劉景素常常禁止他們,讓他們暫緩行動。楊運長、阮佃夫隱約聽到此事,派粗鄙之人周天賜假裝投靠劉景素,勸他起兵。劉景素知道后,斬下周天賜的首級送到朝廷。
秋季,七月,垣祗祖率領數百人從建康逃奔京口,說京師已經潰散混亂,勸劉景素迅速進軍。劉景素相信了他,戊子日,占據京口起兵,士民投奔他的有上千人。楊運長、阮佃夫聽說垣祗祖叛逃,立即下令戒嚴。己丑日,派遣驍騎將軍任農夫、領軍將軍黃回、左軍將軍蘭陵人李安民率領步兵,右軍將軍張保率領水軍,討伐劉景素;辛卯日,又任命南豫州刺史段佛榮為都統。蕭道成知道黃回有二心,所以讓李安民、段佛榮與他同行。黃回私下告誡他的士兵:“路上遇到京口的軍隊,不要作戰。”蕭道成駐守玄武湖,冠軍將軍蕭賾鎮守東府。
始安王劉伯融、都鄉侯劉伯猷,都是建安王劉休仁的兒子,楊運長、阮佃夫忌恨他們年長,都假稱詔令將他們賜死。
劉景素想據守竹里來抵抗朝廷軍隊。垣慶延、垣祗祖、沈飆都說:“現在天氣干旱炎熱,朝廷軍隊遠道而來疲憊困乏,引誘他們到來,以逸待勞,可以一戰取勝。”殷沵等人極力爭辯,沒能成功。任農夫等人到達后,放火燒毀城鎮。垣慶延等人互相觀望,沒有斗志;劉景素本來就缺乏威嚴謀略,恐慌不安不知怎么辦。黃回被段佛榮逼迫,又看到京口軍隊弱小,于是沒有發動。張保停泊在西渚,劉景素身邊的數十名勇士,自己相互邀約,進攻水軍。甲午日,張保戰敗而死,但各將領沒有接應赴援,又被朝廷軍隊打敗。朝廷軍隊逼近城下后,沈飆首先率領部眾逃跑,垣祗祖接著逃跑,其余各軍相繼奔逃撤退,只有左暄與朝廷軍隊在萬歲樓下奮力作戰;但他所配備的兵力很弱,不能抵抗而潰散。乙未日,朝廷軍隊攻克京口。黃回的軍隊先進入,自己因有不殺諸王的誓,于是把劉景素讓給殿中將軍張倪奴。張倪奴擒獲劉景素,將他斬首,連同他的三個兒子,同黨垣祗祖等數十人都被處死。蕭道成釋放黃回、高道慶,不加追究,像以前一樣安撫他們。當天,解除戒嚴。丙申日,宣布大赦。
當初,巴東、建平的蠻人反叛,沈攸之派遣軍隊討伐他們。等到劉景素反叛,沈攸之緊急追回峽中的軍隊趕赴建康。巴東太守劉攘兵、建平太守劉道欣懷疑沈攸之有謀反的圖謀,率兵截斷峽口,不讓軍隊東下。劉攘兵的兒子劉天賜任荊州西曹,沈攸之派劉天賜前去曉諭他們。劉攘兵知道劉景素確實反叛后,才解除武裝謝罪,沈攸之像以前一樣對待他。劉道欣堅守建平,劉攘兵勸說無效,于是與討伐蠻人的軍隊一起進攻并斬殺了他。
甲辰日,北魏君主追尊他的母親李貴人為思皇后。
八月丁卯日,立皇弟劉翙為南陽王,劉嵩為新興王,劉禧為始建王。
庚午日,任命給事黃門侍郎阮佃夫為南豫州刺史,留守京師。
九月戊子日,賜驍騎將軍高道慶死。
冬季,十月辛酉日,任命吏部尚書王僧虔為尚書右仆射。
十一月戊子日,北魏任命太尉、安樂王長樂為定州刺史,司空李欣為徐州刺史。
順皇帝
升明元年(丁巳年,公元477年)
春季,正月乙酉朔日,北魏改年號為太和。
己酉日,略陽氐人王元壽聚集五千多家部眾,自稱沖天王;二月辛未日,北魏秦、益二州刺史尉洛侯擊敗了他。
三月庚子日,北魏任命東陽王拓跋丕為司徒。
夏季,四月丁卯日,北魏君主前往白登;壬申日,前往崞山。
當初,蒼梧王在東宮時,喜歡爬漆帳竿,離地一丈多高;喜怒無常,主帥不能禁止。太宗多次命令陳太妃嚴厲鞭打他。等到即位后,對內畏懼太后、太妃,對外忌憚各位大臣,不敢放縱。自從加冠以后,內外逐漸沒有誰能制約他,多次外出游玩。開始出宮時,還整頓儀仗侍衛。不久就拋棄車馬,率領身邊幾個人,有時到郊野,有時進入街市。太妃常常乘坐青犢車,跟隨在后面檢查約束。不久后,他輕裝騎馬遠走一二十里,太妃不再能追上;儀仗侍衛也害怕災禍不敢追尋,只整頓隊伍,另外在一處,遠遠觀望而已。
當初,太宗曾把陳太妃賜給寵臣李道兒,不久又迎回,生下皇帝。所以皇帝每次微服出行,自稱“劉統”,或稱“李將軍”。常常穿著小裦衫,軍營官署、街巷里弄,無不穿行;有時夜晚住在客舍,有時白天躺在路旁,沖撞役夫,和他們交易,有時遭到怠慢侮辱,也高興地接受。凡是各種鄙俗的事情,裁衣服、做帽子,過目就能學會;從未吹過篪,拿起來就能吹出韻律。等到京口平定后,他更加驕橫放縱,沒有一天不出宮,晚上出去早晨返回,早晨出去傍晚回來。隨從都手持钅延矛,路上的男女以及犬馬牛驢,遇到沒有幸免的。民間擾動恐懼,商販都停止經營,門戶白天關閉,行人幾乎絕跡。針、椎、鑿、鋸,不離身邊,稍有不順心,就加以屠殺剖解,一天不sharen,就悶悶不樂;宮廷內外憂慮惶恐,吃飯睡覺都不得安寧。阮佃夫與直閣將軍申伯宗等人謀劃趁皇帝出江乘射野雞時,假稱太后命令,召回儀仗隊伍,關閉城門,派人挾持皇帝廢黜他,立安成王劉準為帝。事情敗露,甲戌日,皇帝收捕阮佃夫等人并殺死他們。
太后多次訓誡皇帝,皇帝不高興。恰逢端午節,太后賜給皇帝毛扇。皇帝嫌它不華麗,命令太醫煮藥,想毒死太后。身邊的人阻止他說:“如果做了這件事,陛下就要做孝子,難道還能再出去游玩耍嗎!”皇帝說:“你說得很有道理!”于是停止。
六月甲戌日,有人告發散騎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長史沈勃、游擊將軍孫超之與阮佃夫同謀,皇帝立即率領衛士,親自突襲三家,全部誅殺他們,剖腹割肉,嬰兒也不能幸免。沈勃當時在守喪的廬舍中,身邊的人還沒到,皇帝揮刀獨自上前。沈勃知道不能幸免,徒手搏擊皇帝的耳朵,唾罵他說:“你的罪過超過桀、紂,被殺的日子不遠了。”于是死去。當天,宣布大赦。
皇帝曾徑直闖入領軍府。當時天氣酷熱,蕭道成白天袒胸露腹地躺著。皇帝讓蕭道成站在室內,在他的腹部畫了個靶子,自己拉滿弓,準備射他。蕭道成收起手板說:“老臣無罪。”身邊的王天恩說:“領軍的肚子大,是個好靶子;一箭就射死了,以后就不能再射了;不如用骲箭射他。”皇帝于是改用骲箭射,正好射中蕭道成的肚臍。他扔掉弓大笑著說:“這手功夫怎么樣!”皇帝忌憚蕭道成的威名,曾自己磨鋋,說:“明天要殺蕭道成!”陳太妃罵他說:“蕭道成對國家有功,如果害了他,誰還會為你盡力呢!”皇帝才作罷。
蕭道成憂慮恐懼,秘密和袁粲、褚淵謀劃廢立皇帝。袁粲說:“主上年幼,小過錯容易改正。伊尹、霍光那樣的事,不是末世所能做的;即使成功了,最終也不會有保全的地方。”褚淵沉默不語。領軍功曹丹陽人紀僧真對蕭道成說:“現在朝廷荒唐狂妄,人人不能自保;天下的期望,不在袁粲、褚淵身上,明公怎能坐等被消滅!存亡的關鍵,希望您仔細考慮。”蕭道成認為他說得對。
有人勸蕭道成逃到廣陵起兵。蕭道成的世子蕭賾,當時任晉熙王長史,代理郢州事務,蕭道成想讓蕭賾率領郢州的軍隊東下到京口會合。蕭道成秘密派遣親信劉僧副告訴他的堂兄代理青、冀二州刺史劉善明說:“很多人勸我向北據守廣陵,恐怕不是長遠之計。現在秋風將要起,你如果能和垣東海稍微一起調動北虜,那么我的各種計策就可以實施了。”也告訴了東海太守垣榮祖。劉善明說:“宋氏將要滅亡,無論愚笨還是聰明的人都知道,北虜如果被調動,反而會成為您的禍患。您的神武超過世人,只應當靜觀待變,趁機奮發,功業自然會成就,不可以遠離根本之地,自取失敗。”垣榮祖也說:“領軍府離臺城百步,您逃走,人們怎么會不知道!如果單騎輕裝出行,廣陵人關閉城門不接納,您想去哪里!您現在一動腳下床,恐怕就會有叩臺城門的人,您的大事就完了。”紀僧真說:“主上雖然無道,但國家幾代的根基仍然穩固。您一家百口,向北渡過長江必定不能全部過去。即使得到廣陵城,天子住在深宮中,發號施令,把您視為叛逆,您怎么躲避呢!這不是萬全之策。”蕭道成的族弟鎮軍長史蕭順之和次子驃騎從事中郎蕭嶷,都認為:“皇帝喜歡獨自在路上行走,在這里制定計策,容易成功;外州起兵,很少有能取勝的,只是先讓人遭受災禍罷了。”蕭道成于是停止了這個計劃。
東中郎司馬、代理會稽郡事務的李安民想擁戴江夏王劉躋在東方起兵,蕭道成阻止了他。
越騎校尉王敬則暗中主動結交蕭道成,夜里穿著青衣,趴在路上,為蕭道成偵察皇帝的往來情況。蕭道成命令王敬則暗中結交皇帝身邊的楊玉夫、楊萬年、陳奉伯等十五人,在殿中窺探時機。
秋季,七月丁亥夜,皇帝微服出行到領軍府門。身邊的人說:“整個府里的人都睡了,為什么不fanqiang進去?”皇帝說:“我今晚想在一個地方玩得痛快,應該等明天晚上。”員外郎桓康等人在蕭道成的門內聽到了這些話。
戊子日,皇帝乘坐無帷蓋的車,和身邊的人在臺岡賭跳。接著前往青園尼寺,晚上,到新安寺偷狗,和曇度道人一起煮狗肉吃。喝醉了酒,回到仁壽殿睡覺。楊玉夫常常得到皇帝的寵信,到這時皇帝忽然憎恨他,見到他就咬牙切齒地說:“明天要殺了這小子,取他的肝肺!”這天夜里,皇帝命令楊玉夫觀察織女渡河,說:“見到了就報告我;見不到,就殺了你!”當時皇帝出入沒有規律,宮中各閣門,夜里都不關閉,值班的人害怕碰到皇帝,沒有敢出來的;宿衛人員都逃避了,內外沒有人互相管束。這天夜里,王敬則出宮去了。楊玉夫趁皇帝熟睡,和楊萬年拿取皇帝的防身刀砍死了他。命令值班的奏樂人員陳奉伯把皇帝的首級藏在袖子里,依照常規的方法,假稱皇帝的命令打開承明門出去,把首級交給王敬則。王敬則騎馬趕到領軍府,敲門大喊,蕭道成擔心是蒼梧王騙他,不敢開門。王敬則把首級扔到墻上,蕭道成洗凈后查看,于是穿上軍服騎馬出來,王敬則、桓康等人都跟隨其后。進入宮中,到承明門,謊稱是皇帝出行回來。王敬則擔心宮里的人看見,用刀環塞住門上的小孔,大聲叫門,門開后進入。以前的晚上,蒼梧王每次開門,守門的人都嚇得發抖,不敢抬頭看,到這時他們沒有懷疑。蕭道成進入宮殿,殿中的人驚慌恐懼。不久聽到蒼梧王死了,都歡呼萬歲。
己丑早晨,蕭道成穿著軍服出現在殿庭的槐樹下,以太后的命令召集袁粲、褚淵、劉秉入宮商議事情。蕭道成對劉秉說:“這是您家的事,怎么決斷?”劉秉沒有回答。蕭道成的胡須和鬢發都豎了起來,目光像閃電一樣。劉秉說:“尚書省的各種事務,可以交給我;軍隊的部署,全委托給領軍。”蕭道成接著讓給袁粲,袁粲也不敢承擔。王敬則拔出佩刀,在坐榻旁跳躍著說:“天下的事都應該由蕭公決定!敢有說一句不同話的,讓他的血染紅我的刀!”接著親手取來白紗帽戴在蕭道成頭上,讓他即位,說:“今天誰敢再動!事情要趁熱辦!”蕭道成嚴肅地呵斥他說:“你全不懂!”袁粲想說話,被王敬則呵斥,于是停止了。褚淵說:“非蕭公不能了結這件事。”親手把處理事務的權力交給蕭道成。蕭道成說:“你們都不肯承擔,我怎么能推辭!”于是商議決定,準備好皇帝的車駕前往東城,迎接安成王即位。于是長刀把袁粲、劉秉等人擋在后面,他們各自驚慌失色地離開了。劉秉出來后,在路上遇到堂弟劉韞,劉韞打開車門迎上去問:“今天的事,應該歸兄長主持吧?”劉秉說:“我們已經讓給領軍了。”劉韞拍著胸脯說:“兄長的肉里難道沒有血嗎!今年要被滅族了!”
當天,以太后的命令,列舉蒼梧王的罪惡,說:“我秘密命令蕭領軍暗中運用高明的謀略。安成王劉準,應該君臨萬國。”追封劉昱為蒼梧王。儀仗衛隊到東府門,安成王命令守門的人不要開門,等待袁司徒。袁粲到后,安成王才進入朝中宮殿。壬辰日,安成王即位,當時十一歲。改年號,實行大赦。把蒼梧王安葬在郊壇西。北魏京兆康王拓跋子推去世。
甲午日,蕭道成出京鎮守東府。丙申日,任命蕭道成為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袁粲升任中書監;褚淵加授開府儀同三司;劉秉升任尚書令,加授中領軍;任命晉熙王劉燮為揚州刺史。劉秉開始認為尚書省處理各種事務,自己以宗室的身份擔任尚書令,天下就不會有變故;不久蕭道成同時總管軍國事務,安排親信,賞罰專斷,褚淵向來依附他,劉秉和袁粲只好拱手聽命了。辛丑日,任命尚書右仆射王僧虔為仆射。丙午日,任命武陵王劉贊為郢州刺史;蕭道成改任南徐州刺史。
八月壬子日,北魏實行大赦。
癸亥日,詔令袁粲鎮守石頭城。袁粲性情淡泊寧靜,每次有朝廷的任命,常常堅決推辭;被逼迫得不得已,才就職。到這時知道蕭道成有不忠的志向,暗中想對付他,立即接受了任命。
當初,太宗讓陳昭華的母親撫養順帝;戊辰日,尊奉陳昭華為皇太妃。
丙子日,北魏下詔說:“工匠、商人、奴仆,各有他們的名分;但有關部門放縱濫用,有的人沾染了世俗的惡習。從現在起,家戶內有服役的人,只由本部丞管理;如果有功勞的人,不遵循這個制度。”
蕭道成堅決辭讓司空的職位;庚辰日,任命他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九月乙酉日,北魏修改法令。
戊申日,封楊玉夫等二十五人為侯、伯、子、男。
冬季十月,氐族首領楊文度派他的弟弟楊文弘襲擊北魏的仇池,攻了下來。
當初,北魏徐州刺史李詃,在顯祖在位時擔任侖部尚書,他信任重用盧奴縣令范檦。李詃的弟弟左將軍李瑛勸諫說:“范檦能靠花巧語拉攏人,用財物收買人,輕視道德信義而看重權勢利益;聽他說話覺得好聽,但看他行事卻像個奸賊,不早點和他斷絕關系,后悔就來不及了。”李詃不聽,連心中最隱秘的事,都告訴范檦。
尚書趙黑,和李詃都受到顯祖的寵信,兩人一起掌管選拔官員的部門。李詃私自任用自己的人做地方州官,趙黑向顯祖揭發了這件事,兩人從此產生了矛盾。不久,李詃揭發趙黑以前擔任監藏時,盜用官府財物,趙黑因此被降為門士。趙黑對李詃心懷怨恨,連睡覺吃飯都因此變少了;過了一年,趙黑又入朝擔任侍中、尚書左仆射,重新掌管選拔官員的事。
到顯祖去世后,趙黑向馮太后進讒,說李詃專權放肆,太后就把李詃外調為徐州刺史。范檦知道太后怨恨李詃,就告發李詃圖謀叛逃到國外。太后征召李詃到平城審問情況,李詃回答說沒有這回事,太后叫來范檦讓他作證。李詃對范檦說:“你現在誣陷我,我還有什么話好說!但你受我的恩惠這么深厚,竟然忍心這么做嗎!”范檦說:“我受您的恩惠,比起您受李敷的恩惠來怎么樣!您能狠心對李敷,我為什么不能狠心對您!”李詃感慨地嘆息說:“我不聽李瑛的話,后悔也來不及了!”趙黑又在中間羅織他的罪名,丙子日,朝廷誅殺了李詃和他的兒子李令和、李令度;趙黑這才恢復了正常的飲食睡眠。
十一月癸未日,北魏征西將軍皮歡喜等三位將軍率領四萬軍隊攻打楊文弘。
丁亥日,北魏懷州百姓伊祁茍自稱是堯的后代,在重山聚集民眾發動叛亂;洛州刺史馮熙討伐并消滅了他們。馮太后想把全城的百姓都殺掉,雍州刺史張白澤勸諫說:“罪魁禍首和叛逆的黨羽,已經全部被處死了;城里難道沒有忠誠善良、講仁義信用的人嗎,為什么不分青紅皂白,全部殺掉呢!”太后才停止了這個想法。
十二月,北魏皮歡喜的軍隊到達建安,楊文弘放棄城池逃跑了。
當初,沈攸之和蕭道成在大明、景和年間一起在朝廷官署當值,關系非常親密友好,蕭道成的女兒嫁給了沈攸之的兒子中書侍郎沈文和。沈攸之在荊州時,直閣將軍高道慶,家在華容,請假回家,路過江陵,和沈攸之因比試槊發生爭執。高道慶騎馬跑回建康,說沈攸之謀反的跡象已經明顯,請求帶三千人去襲擊他。執政大臣都認為不可以,蕭道成還擔保說沈攸之不會這樣。楊運長等人討厭沈攸之,秘密和高道慶謀劃派刺客去殺沈攸之,沒有成功。恰逢蒼梧王被殺死,主簿宗儼之、功曹臧寅勸沈攸之趁這個機會起兵。沈攸之因為他的長子沈元琰在建康擔任司徒左長史,所以沒有發動。臧寅是臧凝之的兒子。
當時楊運長等人已經不在朝廷內任職,蕭道成派沈元琰把蒼梧王被砍殺的器具拿給沈攸之看。沈攸之因為蕭道成的名聲地位一向在自己之下,一旦專斷朝廷大權,心里很不服氣,對沈元琰說:“我寧愿像王陵那樣死,也不愿像賈充那樣活。”但也沒有來得及起兵。于是上奏表表示祝賀,趁機把沈元琰留在身邊。
雍州刺史張敬兒,一向和沈攸之的司馬劉攘兵關系好,懷疑沈攸之將要起兵,秘密向劉攘兵詢問。劉攘兵沒有說話,送給張敬兒一只馬鐙,張敬兒于是就為此做了防備。
沈攸之有十幾行用白絹寫的字,常常藏在裲襠的衣角里,說是明帝和自己約定的誓。沈攸之將要起兵時,他的妾崔氏勸諫說:“您年紀已經大了,怎么不為全家百口人考慮呢!”沈攸之指著裲襠的衣角給她看,并且聲稱太后的使者到了,賜給沈攸之蠟燭,把蠟燭剖開,得到太后的手令說:“國家的大事,全都委托給您。”于是沈攸之率領軍隊發布檄文,派使者邀請張敬兒以及豫州刺史劉懷珍、梁州刺史梓潼人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內史王文和一起起兵。張敬兒、劉懷珍、王文和都殺掉了他的使者,快馬上奏表把情況報告給朝廷;王文和不久就放棄巴陵州逃奔夏口。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都持觀望態度。姚道和是后秦高祖的孫子。
辛酉日,沈攸之派輔國將軍孫同等人相繼向東進軍。沈攸之給蕭道成寫信,認為:“少帝昏庸狂亂,應該和各位大臣秘密商議,一起稟告太后,下令廢黜他;怎么能勾結身邊的人,親自施行弒君叛逆的事,甚至不舉行葬禮,導致尸體生蟲,蛆蟲爬到門外呢?凡是做臣子的,誰不感到惋惜和震驚!另外,更換朝廷舊臣,安排自己的親信黨羽,皇宮中的鑰匙,都交給自己的家人掌管。我不知道霍光、諸葛亮的遺訓難道就是這樣的嗎!您既然有背叛宋國的心思,我怎么敢放棄像申包胥那樣的節操呢!”朝廷聽到這些話,一片恐慌。
丁卯日,蕭道成進入朝堂駐守,命令侍中蕭嶷代替自己鎮守東府,撫軍行參軍蕭映鎮守京口。蕭映是蕭嶷的弟弟。戊辰日,朝廷內外實行戒嚴。己巳日,任命郢州刺史武陵王劉贊為荊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右衛將軍黃回為郢州刺史,統領前鋒各軍討伐沈攸之。
當初,蕭道成任命世子蕭賾為晉熙王劉燮的長史,代理郢州事務,修造兵器裝備來防備沈攸之。到征召劉燮為揚州刺史時,任命蕭賾為左衛將軍,和劉燮一起東下。劉懷珍對蕭道成說:“夏口是軍事要地,應該派合適的人去鎮守。”蕭道成給蕭賾寫信說:“你既然入朝,應當找一個文武兼備并且和你意見相合的人,把后事委托給他。”蕭賾于是推薦劉燮的司馬柳世隆代替自己。蕭道成任命柳世隆為武陵王劉贊的長史,代理郢州事務。蕭賾將要出發時,對柳世隆說:“沈攸之一旦發動叛亂,燒-->>毀夏口的船只,順流東下,就無法控制了。如果能讓沈攸之留下來攻打郢城,一定不能很快攻下來。您在城內堅守,我在城外進攻,一定能打敗他。”到沈攸之起兵時,蕭賾行軍到尋陽,還沒有得到朝廷的處分,眾人想加速趕路奔赴建康,蕭賾說:“尋陽地處長江中游,靠近京城地區。如果留駐在湓口,對內可以保衛朝廷,對外可以支援夏口,占據有利地形,控制西南地區,今天我們在這里會師,是上天安排的。”有人認為湓口城小難以堅守,左中郎將周山圖說:“現在占據長江中游,作為四方的援軍,不能因為城池小就覺得難守;如果眾人齊心協力,江山都可以成為城墻壕溝。”庚午日,蕭賾侍奉劉燮鎮守湓口;蕭賾把所有事務都委托給周山圖。周山圖截取行旅船只的木板來建造了望樓,設立水柵,十天之內都辦好了。蕭道成聽到后,高興地說:“蕭賾真是我的兒子啊!”任命蕭賾為西討都督。蕭賾上奏請求任命周山圖為軍副。當時江州刺史邵陵王劉友鎮守尋陽,蕭賾認為尋陽城不足以堅守,上奏表請求把劉友轉移到湓口一起鎮守,留下江州別駕豫章人胡諧之守衛尋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