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元年庚午(公元550年)
春季,正月初一(辛亥日),(梁朝)宣布大赦天下,改換年號為“大寶”。
陳霸先從始興郡出發,抵達大庾嶺時,蔡路養率領兩萬人在南野縣駐軍抵抗。蔡路養妻子的侄子、蘭陵人蕭摩訶,當時才十三歲,單槍匹馬沖出來交戰,沒人敢抵擋他。陳霸先的部將杜僧明的戰馬受傷,陳霸先親自救援,把自己騎的馬給了他。杜僧明騎上馬重新出戰,陳霸先的大軍趁機發起進攻。蔡路養大敗,獨自脫身逃跑。陳霸先進軍南康郡,湘東王蕭繹以皇帝名義(承制)任命陳霸先為明威將軍、交州刺史。
正月十八日(戊辰日),東魏晉升太原公高洋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臺,封齊郡王。
正月二十日(庚午日),邵陵王蕭綸抵達江夏,郢州刺史南平王蕭恪親自到城郊迎接,要把郢州讓給蕭綸,蕭綸不肯接受;眾人就推舉蕭綸為“假黃鉞”(代表皇帝的最高軍事權)、都督中外諸軍事,讓他以皇帝名義設置文武百官。
西魏將領楊忠包圍安陸城,梁朝將領柳仲禮率軍趕回來救援。楊忠的部將們擔心柳仲禮一到,安陸城就難攻克,請求趕緊強攻。楊忠說:“攻城和守城的形勢不同,沒法一下子攻下來;如果拖延時間、使軍隊疲勞,到時腹背受敵,不是好計策。南方人擅長水戰,不熟悉野戰,柳仲禮的軍隊離這兒不遠,我們出其不意,用奇兵襲擊他——他們懈怠、我們奮勇,一次就能打敗他。打敗柳仲禮,安陸城不用攻就會自己投降,其他城池只要送一封檄文就能平定。”于是挑選兩千名騎兵,嘴里銜著枚(防止出聲)連夜進軍,在漴頭打敗柳仲禮,活捉了柳仲禮和他的弟弟柳子禮,把他的軍隊全俘虜了。安陸守將馬岫、竟陵守將王叔孫,都向楊忠投降。從此漢水以東的地區全歸入西魏版圖。
廣陵人來嶷勸前任廣陵太守祖皓:“董紹先輕率又沒謀略,人心不歸附他。偷襲殺了他,這是壯士該做的事。現在我想召集義士,擁戴您為主。要是能成功,您能建立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勛;就算老天還沒消除災禍(沒成功),至少也能做梁朝的忠臣。”祖皓說:“這正是我想做的。”于是兩人一起召集勇士,湊了一百多人。正月二十三日(癸酉日),偷襲廣陵城,殺了南兗州刺史董紹先;占據廣陵后,向遠近各地發布檄文,推舉前任太子舍人蕭勔為刺史,還聯合東魏請求支援。祖皓是祖暅的兒子,蕭勔是蕭勃的哥哥。正月二十五日(乙亥日),侯景派郭元建率軍突然趕到,祖皓據城堅守。
二月,西魏楊忠乘勝進軍到石城,想進一步逼近江陵。湘東王蕭繹派舍人庾恪勸楊忠:“蕭詧(蕭繹的侄子)來攻打叔叔,而西魏還幫他,這怎么能讓天下人歸心!”楊忠于是停在湕水北岸。蕭繹派舍人王孝祀等人送兒子蕭方略去做質子,請求講和,西魏答應了。蕭繹和楊忠訂盟約:“西魏以石城為封疆,梁朝以安陸為邊界,我們像附屬國一樣相處,互相送質子,通商往來,永遠保持睦鄰關系。”楊忠這才撤軍。
宕昌王梁彌定被同宗族的梁獠甘襲擊,梁彌定逃到西魏,梁獠甘自立為宕昌王。羌族首領傍乞鐵匆占據渠株川,和渭州百姓鄭五丑聯合各羌族部落反叛西魏。西魏丞相宇文泰派大將軍宇文貴、涼州刺史史寧征討,活捉并殺了傍乞鐵匆、鄭五丑。史寧另外率軍進攻梁獠甘,打敗了他,梁獠甘帶著一百名騎兵逃到未歸附的羌族首領鞏廉玉那里。史寧又把梁彌定送回宕昌復位,在渠株川設置岷州,接著進攻鞏廉玉,殺了梁獠甘,俘虜鞏廉玉送到長安。
侯景派任約、于慶等人率領兩萬人進攻梁朝各藩王的地盤。
邵陵王蕭綸想救援河東王蕭譽,但兵力、糧草不夠,就寫信給湘東王蕭繹:“天時地利,都比不上人和,何況我們是親兄弟、同手足,怎能互相殘殺!現在國家危難、蒙受恥辱,創傷深重,本該咬牙忍辱、枕著兵器報仇,其他小怨恨該寬容原諒。如果外患沒消除,自家內部還互相攻打,不管查考現在還是古代,這樣的國家沒有不滅亡的。打仗的道理,只求戰勝敵人;但骨肉之間的戰爭,打得越勝越殘酷——贏了不算功勞,輸了就會家破人亡,既勞頓軍隊又損害道義,損失太大了。侯景的軍隊之所以沒敢進犯長江以北,正是因為我們藩王鎮守牢固、宗室勢力緊密。弟弟你要是攻進洞庭(指打蕭譽)、不停戰,雍州(蕭詧)會因懷疑而逼近,你怎么能安心?到時肯定要引西魏軍隊來求支援。你要是不安穩,國家就完了。懇請你解除對湘州(蕭譽駐守)的包圍,為保住國家著想。”蕭繹回信,列舉蕭譽的罪狀,說他罪不可赦,還說:“蕭詧引楊忠來侵犯我,我幾句話就打退了西魏軍,是非曲直擺在那兒,我就不辯解了。等湘州(臨湘是湘州治所)早上攻下來,我傍晚就進軍(對付侯景)。”蕭綸看完信,把信扔在幾案上,悲憤流淚說:“天下的事,竟然到了這地步!湘州要是敗了,我離死也不遠了!”
侯景派侯子鑒率領八千水軍,自己率領一萬步兵,進攻廣陵。三天后攻下來,活捉祖皓,把他綁起來用箭射,射得滿身是箭,然后用車裂之刑示眾;城里無論老少,全被埋在地里,讓騎兵騎馬射殺。侯景任命侯子鑒為南兗州刺史,鎮守廣陵,自己回了建康。
二月十二日(丙戌日),梁朝任命安陸王蕭大春為東揚州刺史,撤銷吳州建制。二月三十日(乙巳日),任命尚書仆射王克為左仆射。
二月十五日(庚寅日),東魏任命尚書令高隆之為太保。宣城內史楊白華進兵占據安吳縣,侯景派于子悅等人率軍進攻,沒攻下來。
東魏行臺辛術率軍進犯梁朝,包圍陽平城,沒能攻克。
侯景娶了梁武帝的女兒溧陽公主,非常寵愛她。三月十三日(甲申日),侯景請梁武帝到樂游苑參加“禊宴”(春季祈福的宴會),在帳中宴飲了三天。梁武帝回宮后,侯景和溧陽公主一起坐在皇帝的御床上,面朝南并排而坐,文武大臣們列隊陪坐赴宴。
三月十七日(庚申日),東魏晉升丞相高洋的爵位為齊王。
臨川內史、始興王蕭毅等人進攻莊鐵,鄱陽王蕭范派部將巴西人侯瑱去救援,蕭毅等人戰敗被殺。
鄱陽王蕭范的世子蕭嗣和任約在三章交戰,任約戰敗逃跑;蕭嗣趁機把據點遷到三章,稱那兒為“安樂柵”。
夏季,四月初一(庚辰朔日),湘東王蕭繹封上甲侯蕭韶為長沙王。
四月二十七日(丙午日),侯景請梁武帝到西州(侯景的駐地)。梁武帝坐無裝飾的素輦,帶了四百多名侍衛;侯景派幾千名披甲士兵,在左右護衛。梁武帝聽到奏樂聲,傷心地流下淚,讓侯景跳舞,侯景也請梁武帝跳舞。宴飲到盡興散場時,梁武帝在床上抱住侯景說:“我惦記著丞相!”侯景說:“陛下如果不惦記我,我怎么能有今天!”直到夜里才結束。
當時江南連續幾年干旱、鬧蝗災,江州、揚州最嚴重。百姓四處逃亡,一起躲進山谷、江湖,采草根、樹葉、菱角、芡實充饑,這些東西很快就被采光,餓死的人遍布原野。富貴人家沒東西吃,全都瘦得面黃肌瘦、形同餓鬼,雖然穿著綾羅綢緞、懷里揣著金銀珠寶,卻只能趴在床帳里,等著死亡。千里之內沒有炊煙,見不到人影,白骨堆積得像小山丘一樣。
侯景生性殘酷,在石頭城設了巨大的舂米碓,有犯法的人就用碓搗死。他常告誡部將:“攻破營寨、平定城池后,要把人殺干凈,讓天下人知道我的威名。”所以部將們每次打勝仗,都專門以燒殺搶掠為事,sharen像割草一樣,還把這當玩笑。因此百姓就算死,也始終不歸附他。侯景還禁止百姓私下交談,違反的人連外親都要受牽連治罪。他手下的將帥,全稱為“行臺”;來投降的人,全稱為“開府”;最受他信任的人稱“左右廂公”,特別勇猛的人稱“庫直都督”。
西魏封皇子元儒為燕王,元公為吳王。
侯景召宋子仙回京口(今江蘇鎮江)。
邵陵王蕭綸在郢州(今湖北武漢),把處理公務的廳堂改叫“正陽殿”,府內所有書房、閣樓都加了正式官署的名稱。他的部下在軍府里橫行霸道,郢州的將領僚屬沒有不怨恨的。咨議參軍江仲舉是南平王蕭恪的主要謀士,勸蕭恪除掉蕭綸。蕭恪吃驚地說:“我要是殺了邵陵王,固然能讓一州安定,但荊州(蕭繹)、益州(蕭紀)的兄弟肯定暗自高興;等天下平定后,他們就會用‘大義’指責我。況且叛賊侯景還沒消滅,我們骨肉相殘,這是自取滅亡的路啊。你別再提這事了。”江仲舉不聽,暗中部署將領,定好日期就要動手;計謀泄露后,蕭綸把他活活壓死。蕭恪慌忙去謝罪,蕭綸說:“這是底下人干的,和兄長你無關。亂黨已經死了,你別太擔心。”
王僧辯猛攻長沙,四月初二(辛巳日)攻了下來。活捉河東王蕭譽,把他殺了,首級送到江陵(蕭繹駐地);湘東王蕭繹把蕭譽的首級送回長沙,按親王禮儀安葬。當初,蕭繹世子蕭方等戰死時,臨蒸人周鐵虎功勞最大,蕭譽一直特別重用他。王僧辯抓住周鐵虎,下令把他煮死;周鐵虎大喊:“侯景還沒消滅,為什么要殺壯士!”王僧辯覺得他的話不一般,就放了他,讓他回自己部下任職。蕭繹任命王僧辯為左衛將軍,加授侍中、鎮西長史。
蕭繹從去年就聽說梁武帝(高祖)去世的消息,因為長沙還沒攻下來,一直隱瞞著。四月二十三日(壬寅日),才正式公布武帝死訊,用檀木雕刻武帝雕像,放在百福殿,侍奉得極為恭敬,一舉一動都要向雕像請示。蕭繹認為皇帝(簡文帝)被叛賊控制,不肯用“大寶”年號,仍沿用“太清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丙午日),蕭繹下令大舉討伐侯景,向各地發布討伐檄文。
鄱陽王蕭范抵達湓城(今江西九江),把晉熙郡(今安徽潛山)改設為晉州,派世子蕭嗣任刺史;江州的郡縣官,很多都被他擅自更換。尋陽王蕭大心的政令,只能在自己管轄的一郡內施行。蕭大心派兵進攻莊鐵,蕭嗣和莊鐵一向交好,請求蕭范發兵救援;蕭范派侯瑱率領五千精銳士兵幫莊鐵。從此,蕭大心、蕭范兩個藩鎮互相猜忌,再也沒有討伐侯景的心思。蕭大心派徐嗣徽率領兩千人,在稽亭筑營壘防備蕭范;兩地斷絕貿易,蕭范手下幾萬士兵沒東西吃,很多人餓死。蕭范又氣又恨,背上長了毒瘡,五月初七(乙卯日)去世。他的部眾隱瞞死訊,擁戴蕭范的弟弟安南侯蕭恬為主,還剩幾千人。
五月初八(丙辰日),侯景任命元思虔為東道大行臺,鎮守錢塘(今浙江杭州)。五月初九(丁巳日),任命侯子鑒為南兗州刺史。
東魏齊王高洋當初任開府時,勃海人高德政是他的管記(文書官),兩人從此關系親密,無話不談。金紫光祿大夫丹楊人徐之才、北平太守廣宗人宋景業,都擅長解讀圖讖(預書),他們認為“太歲在午”(今年是庚午年),該有改朝換代的大事,就通過高德政告訴高洋,勸他接受東魏禪讓稱帝。高洋把這事告訴婁太妃(母親),太妃說:“你父親(高歡)像龍,你哥哥(高澄)像虎,尚且認為皇位不能隨便占據,一輩子做臣子。你算什么人,敢想做舜、禹禪讓那樣的事!”高洋把太妃的話告訴徐之才,徐之才說:“正因為你不如父兄,才該早點登皇位啊。”高洋鑄銅像占卜(當時的迷信方式),銅像鑄成了(預示吉利),就派開府儀同三司段韶去問肆州刺史斛律金;斛律金來見高洋,堅決反對稱帝,還說宋景業帶頭散布讖語,該殺了他。高洋和權貴們在太妃面前商議,太妃說:“我兒子膽小老實,肯定沒這心思,是高德政想惹禍,教他這么做的。”高洋因為人心不齊,派高德政去鄴都(東魏都城,今河北臨漳)觀察大臣們的態度;高德政還沒回來,高洋就率兵東進,到平都城(今山西大同東南)時,召集有功勛的權貴商議,沒人敢說話。長史杜弼說:“關西的西魏是咱們的強敵,如果您接受禪讓,恐怕他們會挾持東魏皇帝,自稱‘義兵’向東進攻,大王您怎么應對!”徐之才說:“現在和大王爭天下的人,他們也想做您要做的事。就算他們逞強,最多也只是跟著您稱帝罷了。”杜弼答不上來。高德政到鄴都后,暗示大臣們支持禪讓,沒人響應。司馬子如在遼陽(今河北肥鄉北)迎接高洋,堅決說不能稱帝。高洋想回去,倉丞李集說:“大王來這兒是為了什么,現在要回去?”高洋假裝下令在東門殺了李集,卻暗中讓人賜他十匹絹,隨后返回晉陽(今山西太原);從此后,高洋平常總是悶悶不樂。徐之才、宋景業等人天天用陰陽占卜說事兒,稱“該早點接受天命”,高德政也不停勸進。高洋派術士李密占卜,得到“大橫”卦,李密說:“這是漢文帝當年稱帝前的卦象啊。”又派宋景業用蓍草占卜,得到“乾卦”變“鼎卦”,宋景業說:“‘乾’代表君主,‘鼎’是五月的卦象,該在仲夏(五月)接受禪讓。”有人說:“五月不能進新官署,犯了這個忌諱,會死于職位上。”宋景業說:“大王要做天子,再也沒有‘下一任’了,哪能不死在皇位上呢!”高洋特別高興,就從晉陽出發(去鄴都)。
高德政記錄下鄴都的各種情況,分條呈報給高洋;高洋讓親信陳山提騎馬走驛站,把情況條款和密信送給楊愔。當月,陳山提到達鄴都,楊愔立刻召太常卿邢劭等人商議制定禪讓禮儀,秘書監魏收起草“九錫”(古代帝王賜給權臣的最高禮遇)、禪讓、勸進等文書;又把東魏宗室各王召進北宮,軟禁在東齋。五月初六(甲寅日,此處日期按原文時序,與前文蕭范去世日期有交叉,為史書記載原貌),東魏晉升高洋為相國,總領百官,加授九錫。高洋走到前亭時,騎的馬突然摔倒,他心里特別不舒服;到平都城后,不肯再前進。高德政、徐之才苦苦請求:“陳山提已經先去了,恐怕消息泄露。”高洋立刻派司馬子如、杜弼騎馬走驛站趕去鄴都,觀察人心動向。司馬子如等人到鄴都后,眾人見事態已無法挽回,沒人敢說反對的話。高洋到鄴都后,召集民夫帶著筑城工具聚集在城南。高隆之問:“用這些干什么?”高洋沉下臉說:“我自有要事,你問什么!想被滅族嗎!”高隆之趕緊謝罪退下。隨后,高洋下令修筑祭天的圜丘,準備好各種禮儀器物。
五月初八(丙辰日),司空潘樂、侍中張亮、黃門郎趙彥深等人請求入宮奏事;東魏孝靜帝在昭陽殿召見他們。張亮說:“五行(金、木、水、火、土)循環更替,王朝有始有終。齊王(高洋)圣明有德,天下人都歸附他,希望陛下效法遠古的堯、舜(禪讓皇位)。”孝靜帝嚴肅地說:“這事你們已經推讓很久了,我會恭敬地退位避讓。”又說:“要是這樣,得寫正式詔書。”中書郎崔劼、裴讓之說:“詔書已經寫好了。”讓侍中楊愔把詔書呈給孝靜帝。孝靜帝簽完字,問:“我住哪兒?”楊愔回答:“北城有專門的宮室。”孝靜帝走下御座,走到東廊,吟誦范曄《后漢書·獻帝紀贊》:“獻帝生不逢時,自身流亡、國家危難,漢朝四百年基業終結,他永遠做了曹魏的賓客。”管事的人請他出發,孝靜帝說:“古人連遺落的發簪、破舊的鞋子都懷念,我想和六宮妃嬪告別,可以嗎?”高隆之說:“現在天下還是陛下的天下,何況六宮呢!”孝靜帝走進內宮,和妃嬪們告別,全宮的人都哭了。趙國李嬪吟誦陳思王(曹植)的詩:“大王您要愛惜身體,希望咱們都能活到頭發變黃的年紀。”直長趙道德駕著一輛舊牛車在東閣等候,孝靜帝上車后,趙道德跳上車抱住他;孝靜帝呵斥:“我自己敬畏天命、順應人心(退位),你這奴才敢這樣逼我!”趙道德還是不下來。車出云龍門時,王公大臣們跪地送別,高隆之流著淚送行。孝靜帝隨后住進北城司馬子如的南宅;高洋派太尉彭城王高韶等人捧著玉璽綬帶,把皇位禪讓給高洋。
五月初十(戊午日),齊王高洋在鄴都南郊即位稱帝(建立北齊),宣布大赦,改年號為“天保”。自從北魏孝莊帝以來,百官一直沒有俸祿,到這時候才恢復發放。五月十一日(己未日),封東魏孝靜帝為中山王,用“不稱臣”的禮節對待他。追尊齊獻武王高歡為獻武皇帝,廟號太祖(后來改廟號為高祖);追尊文襄王高澄為文襄皇帝,廟號世宗。五月十三日(辛酉日),尊奉王太后婁氏為皇太后。五月十七日(乙丑日),調整東魏宗室的封爵等級(大多降級);那些為北齊效力、或從西魏、南朝來投降的人,不在降級之列。
文成侯蕭寧在吳郡(今江蘇蘇州)起兵,有一萬兵力;五月二十一日(己巳日),進攻吳郡。代理吳郡事務的侯子榮迎戰,殺了蕭寧。蕭寧是蕭范的弟弟。侯子榮趁機縱容士兵在吳郡境內大肆搶掠。
自從晉朝渡江南遷以來,三吳地區(吳郡、吳興、會稽,今蘇南、浙北)最富庶,朝廷的賦稅、商旅往來,都依賴這片地區。等到侯景之亂爆發,這里的金銀綢緞被搶光后,叛軍就抓人來吃,有的還把人賣到北方;幸存的百姓幾乎沒剩下。
當時,只有荊州、益州所管轄的地區還算完整富庶。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蕭紀向各地軍政長官發布文書,派世子蕭圓照率領三萬士兵聽從湘東王蕭繹調度。蕭圓照的軍隊抵達巴水時,蕭繹任命他為信州刺史,讓他駐守白帝城,不準他東下。
六月初二(辛巳日),梁朝任命南郡王蕭大連代理揚州事務。
江夏王蕭大款、山陽王蕭大成、宜都王蕭大封從信安(今浙江衢州)從小路逃往江陵。
北齊文宣帝高洋封宗室高岳等十人和功臣庫狄干等七人都為王。六月初四(癸未日),封弟弟高浚為永安王,高淹為平陽王,高浟為彭城王,高演為常山王,高渙為上黨王,高渦為襄城王,高湛為長廣王,高湝為任城王,高湜為高陽王,高濟為博陵王,高凝為新平王,高潤為馮翊王,高洽為漢陽王。
鄱陽王蕭范去世后,侯瑱去依附莊鐵,莊鐵猜忌他;侯瑱為保全自己,六月初七(丙戌日),假裝請莊鐵來商量事情,趁機殺了他,自己占據豫章(今江西南昌)。
尋陽王蕭大心派徐嗣徽連夜襲擊湓城,安南侯蕭恬、裴之橫等人將他擊退。北齊文宣帝高洋娶了趙郡人李希宗的女兒,生下兒子高殷和高紹德;又娶了段韶的妹妹。到了要立皇后時,高隆之、高德政想拉攏勛貴支持,就說:“漢族女子不能做天下之母,該另選更好的配偶。”高洋沒聽。六月初八(丁亥日),立李氏為皇后,封段氏為昭儀,立兒子高殷為皇太子。六月十一日(庚寅日),任命庫狄干為太宰,彭樂為太尉,潘相樂為司徒,司馬子如為司空。六月十二日(辛卯日),任命清河王高岳為司州牧。
侯景任命羊鴉仁為五兵尚書。六月二十一日(庚子日),羊鴉仁逃出建康投奔江西(長江以西),想前往江陵,走到東莞(今山東沂水)時,強盜懷疑他懷里藏著金子,攔路殺了他。
西魏想讓岳陽王蕭詧為梁武帝發喪、繼承皇位,蕭詧推辭不接受。西魏丞相宇文泰派榮權冊封蕭詧為梁王,蕭詧這才建立王府,設置文武百官。
陳霸先整修崎頭古城,遷到那里駐守。
當初,前燕昭成帝慕容皝逃到高麗時,派族人馮業率領三百人渡海投奔南朝宋,隨后留在新會(今廣東江門)。從馮業到他的孫子馮融,世代擔任羅州刺史;馮融的兒子馮寶任高涼太守。高涼的洗氏,世代是當地蠻族首領,部落有十多萬家;洗氏有個女兒,很有謀略,擅長用兵,各部落都佩服她的信義;馮融聘她做馮寶的妻子。馮融雖然世代做地方長官,但不是本地人,號令沒人聽從;洗氏約束自己的宗族,讓他們遵守百姓的禮儀,每次和馮寶一起處理訴訟案件,部落首領犯法,就算是親戚也絕不縱容,從此馮氏才能順利推行政令。
高州刺史李遷仕占據大皋口(今江西吉安南),派人召馮寶去見他。馮寶想去,洗氏阻止說:“刺史無故不該召太守,肯定是想騙你一起謀反。”馮寶問:“你怎么知道?”洗氏說:“刺史之前被召去支援朝廷,卻稱病不去,反而鑄造兵器、聚集部眾,現在又召你——這一定是想把你扣作人質,逼你出兵,你別去,先看看情況變化。”幾天后,李遷仕果然謀反,派主帥杜平虜率兵進入灨石(今江西贛州附近),在魚梁筑城逼近南康;陳霸先派周文育進攻杜平虜。洗氏對馮寶說:“杜平虜是猛將,現在進灨石和官軍對峙,沒法回來,李遷仕在高州城里,沒什么能耐。你要是親自去,肯定會打起來;該派使者帶著謙卑的話、豐厚的禮物去告訴他:‘我不敢親自來,想派妻子來拜見。’他聽了肯定高興,不會防備。我帶一千多人,挑著雜物,聲稱是來送財物,能到他的營寨下,一定能打敗他。”馮寶照做了。李遷仕果然沒防備,洗氏突然襲擊,把他打得大敗;李遷仕逃到寧都(今江西寧都)堅守。周文育也擊退了杜平虜,占據他的城池。洗氏和陳霸先在灨石會面,回來后對馮寶說:“陳都督不是普通人,很得人心,肯定能平定叛賊,你該多資助他。”
湘東王蕭繹任命陳霸先為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內史。
六月二十二日(辛丑日),裴之橫進攻稽亭,被徐嗣徽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