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日,隋朝申明公李穆去世,朝廷用特殊的禮儀安葬他。
    閏八月丁卯日,隋朝皇太子楊勇前往洛陽鎮守。
    隋朝上柱國鄃公梁士彥討伐尉遲迥時,所到之處必定取勝,后來接替尉遲迥擔任相州刺史。隋文帝猜忌他,把他召回長安。上柱國杞公宇文忻和隋文帝年輕時交情深厚,擅長用兵,有威望名聲。隋文帝也猜忌他,找借口罷免了他的官職。梁士彥、宇文忻和柱國舒公劉昉都被隋文帝疏遠,閑居在家無事可做,心中頗有怨恨,幾人經常往來,暗中謀劃叛亂。
    宇文忻想讓梁士彥在蒲州起兵,自己在長安做內應,梁士彥的外甥裴通參與了謀劃,卻把此事告發了。隋文帝隱瞞了這件事,任命梁士彥為晉州刺史,想觀察他的態度;梁士彥很高興,對劉昉等人說:“這是天意啊!”他又請求任命儀同三司薛摩兒為晉州長史,隋文帝也答應了。后來在一次公卿大臣朝見時,隋文帝命令手下侍從在行列中逮捕了梁士彥、宇文忻、劉昉。審問他們時,三人起初還不認罪。這時抓捕薛摩兒的人剛好趕到,隋文帝下令讓薛摩兒在朝堂上對質,薛摩兒詳細供述了叛亂的始末,梁士彥臉色大變,回頭對薛摩兒說:“你害死我了!”丙子日,梁士彥、宇文忻、劉昉都被處死,他們的叔侄、兄弟被免除死罪,但除去官籍。
    九月辛巳日,隋文帝穿著素色衣服親臨射殿,命令文武百官用弓箭射梁士彥等三家的家產器物,以此作為告誡。
    冬天十月己酉日,隋朝任命-->>兵部尚書楊尚希為禮部尚書。隋文帝每天清晨臨朝處理政務,直到日落還不疲倦,楊尚希勸諫說:“周文王因為憂慮操勞縮短了壽命,周武王因為安逸快樂延長了壽命。希望陛下把握大政方針,把具體事務交給宰相處理。繁雜瑣碎的事情,不是君主應該親自處理的。”隋文帝認為他說得對,但沒能照做。
    癸丑日,隋朝在襄州設置山南道行臺,任命秦王楊俊為行臺尚書令。楊俊的妃子崔氏生下男孩,隋文帝很高興,賞賜朝中百官。
    在秘書內省任職的博陵人李文博,家境一向貧寒,有人去祝賀他(得到賞賜),李文博說:“設置賞罰,是為了表彰功勞、懲戒過錯。如今王妃生了男孩,和百官有什么關系,竟然隨意接受賞賜!”聽到的人都感到羞愧。
    癸亥日,南陳任命尚書仆射江總為尚書令,吏部尚書謝伷為仆射。
    十一月己卯日,南陳宣布大赦天下。
    吐谷渾可汗夸呂在位一百年,多次因為喜怒無常廢黜、殺死太子。后來太子害怕,謀劃劫持夸呂歸降隋朝;他向隋朝邊境官員請求援兵,秦州總管河間王楊弘請求出兵響應,隋文帝沒有同意。太子的計謀泄露,被夸呂殺死,夸呂又立小兒子嵬王訶為太子。疊州刺史杜粲請求趁吐谷渾內亂出兵討伐,隋文帝還是沒有同意。
    這一年,嵬王訶又害怕被殺死,謀劃率領部落一萬五千戶歸降隋朝,派遣使者到隋朝皇宮,請求隋朝出兵迎接。隋文帝說:“吐谷渾的風俗,和人類正常的倫理完全不同,父親既不慈愛,兒子又不孝順。我用道德教化百姓,怎能幫助他們做這種邪惡叛逆的事呢!”于是對使者說:“父親有過錯,兒子應當勸諫力爭,怎能暗中謀劃非法之事,背負不孝的名聲!天下所有百姓,都是我的臣民,各自做好事,才合我的心意。嵬王既然想歸附我,我只能教他做臣子的本分,不能遠遠派遣軍隊,幫助他做壞事!”嵬王訶只好放棄了歸降的打算。
    禎明元年丁未(公元587年)
    這年春天正月戊寅日,南陳宣布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禎明。
    癸巳日,隋文帝祭祀皇家祖廟。
    乙未日,隋朝規定各州每年向朝廷舉薦三名讀書人。
    二月丁巳日,隋文帝在東郊舉行祭日典禮。
    南陳派遣兼散騎常侍王亨等人出使隋朝。
    隋朝征調十萬多壯丁修筑長城,二十天后完工。夏天四月,隋朝在揚州開鑿山陽瀆,方便漕運。
    突厥沙缽略可汗派遣兒子向隋朝進貢,趁機請求在恒州、代州之間打獵,隋文帝同意了,還派人賞賜他酒食。沙缽略率領部落眾人叩拜兩次,接受賞賜。
    不久,沙缽略可汗去世,隋朝為此停止朝會三天,派遣太常寺官員前去吊唁祭祀。
    起初,沙缽略因為兒子雍虞閭性格懦弱,留下遺命立弟弟葉護處羅侯為可汗。雍虞閭派遣使者迎接處羅侯,準備擁立他,處羅侯說:“我們突厥自從木杵可汗以來,大多是弟弟接替哥哥,庶子奪取嫡子的位置,違背了先祖的規矩,導致族人互不敬畏。你應當繼承王位,我不怕向你下拜!”雍虞閭說:“叔父和我父親,就像同根相連的整體。我就像枝葉,怎能讓根本服從枝葉,叔父屈居在晚輩之下呢!況且先父的遺命,怎能違背!希望叔父不要懷疑!”兩人互相派遣使者推讓了五六次,處羅侯最終即位,這就是莫何可汗。莫何可汗任命雍虞閭為葉護,派遣使者向隋朝上奏,說明即位的情況。
    隋朝派遣車騎將軍長孫晟手持符節,前往突厥冊封莫何可汗,還賞賜他樂器儀仗和旌旗。莫何可汗勇猛且有謀略,他用隋朝賞賜的旌旗戰鼓,向西攻打阿波可汗;阿波的部眾以為莫何得到了隋朝軍隊的援助,大多望風歸降。莫何最終活捉了阿波,上書隋文帝,請求決定阿波的生死。
    隋文帝把這件事交給大臣們商議,樂安公元諧請求將阿波在突厥就地斬首;武陽公李充則請求把阿波活捉到長安,當眾處死,以警示百姓。隋文帝問長孫晟:“你怎么看?”長孫晟回答:“如果突厥背叛朝廷,必須用刑罰制裁。但如今他們兄弟自相殘殺,阿波的罪過并非針對我國。趁他陷入困境將其殺死,恐怕不是招撫遠方部族的辦法。不如留下兩人的性命,讓他們共存。”左仆射高颎也說:“骨肉相殘,是教化的禍害,應當留下阿波,以示朝廷的寬大。”隋文帝采納了他們的建議。
    甲戌日,隋朝派遣兼散騎常侍楊同等出使南陳。
    五月乙亥初一,發生了日食。
    秋天七月己丑日,隋朝衛昭王楊爽去世。
    八月,隋文帝征召后梁國主蕭琮入朝。蕭琮率領群臣二百多人從江陵出發;庚申日,抵達長安。
    隋文帝因蕭琮不在江陵,派遣武鄉公崔弘度率軍駐守江陵。崔弘度的軍隊到達都州時,蕭琮的叔父、太傅安平王蕭巖,弟弟、荊州刺史義興王蕭瓛等人擔心崔弘度襲擊自己,乙丑日,派遣都官尚書沈君公前往南陳荊州刺史宜黃侯陳慧紀處請求歸降。九月庚寅日,陳慧紀率軍抵達江陵城下。辛卯日,蕭巖等人帶領江陵的官員、百姓共十萬人投奔南陳。
    隋文帝得知此事后,廢除了后梁國;派遣尚書左仆射高颎安撫后梁的遺民;為后梁中宗、世宗各安排十戶人家守護陵墓;任命蕭琮為上柱國,賜爵莒公。
    甲午日,南陳宣布大赦天下。
    冬天十月,隋文帝前往同州;癸亥日,又前往蒲州。
    十一月丙子日,南陳任命蕭巖為開府儀同三司、東揚州刺史,蕭瓛為吳州刺史。
    丁亥日,南陳任命豫章王陳叔英兼任司徒。
    甲午日,隋文帝前往馮翊,親自祭祀當地過去的土地神;戊戌日,返回長安。
    這次出行,內史令李德林因生病沒有跟隨,隋文帝從同州派人帶詔書追回他,和他商議討伐南陳的計策。返回長安時,隋文帝在馬上舉起馬鞭指向南方說:“等平定南陳那天,我要用七寶裝飾你,讓崤山以東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起初,隋文帝接受禪讓建立隋朝以來,和南陳保持著深厚的睦鄰關系,每次抓獲南陳的間諜,都會給予衣服、馬匹,以禮遣返,但南陳高宗陳頊仍不禁止邊境軍隊侵擾隋朝。因此,太建末年,隋朝軍隊曾入侵南陳;恰逢陳頊去世,隋文帝立即下令撤軍,還派遣使者前往南陳吊唁,國書中自稱名字并叩首。南陳后主陳叔寶回復時卻更加傲慢,國書末尾寫道:“想必你統治的區域一切安好,這里則天下太平。”隋文帝很不高興,把國書拿給朝臣看。上柱國楊素認為君主受辱,臣子應死,兩次下拜請罪。隋文帝向高颎詢問攻取南陳的計策,高颎回答:“長江以北氣候寒冷,農作物收獲較晚;江南水田作物成熟較早。在他們收獲的季節,我們少量征調兵馬,聲稱要襲擊他們,他們必定會屯兵防守,這樣就能耽誤他們的農時。等他們聚集軍隊,我們就解散兵馬。反復幾次后,他們會習以為常;日后我們再真的聚集軍隊,他們必定不會相信。趁他們猶豫的時候,我們就渡過長江;登陸后作戰,士兵的士氣會更加旺盛。另外,江南土地貧瘠,房屋多由茅草、竹子建造,糧食儲備都不藏在地窖里。我們可以秘密派人趁風放火,等他們重建后,再去焚燒。不出幾年,他們的財力自然會耗盡。”隋文帝采納了他的計策,南陳從此開始陷入困境。
    于是楊素、賀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高勱、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人,爭相獻上平定江南的計策。崔仲方上書說:“如今只需在武昌以下,蘄州、和州、滁州、方州、吳州、海州等州,增派精兵,秘密謀劃渡江計劃;在益州、信州、襄州、荊州、基州、郢州等州,迅速建造戰船,多布置兵力顯shiwei勢,準備水戰的器具。蜀江、漢江是南陳的上游,水路險要,是必爭之地。南陳雖然在流頭、荊門、延洲、公安、巴陵、隱磯、夏首、蘄口、湓城等地部署了船只,但最終會在漢口、峽口聚集兵力,進行大規模水戰。如果南陳因上游有我軍進攻,派遣精兵增援,下游的將領就需趁機橫渡長江;如果他們聚集兵力自衛,上游的水軍就擂鼓前進。他們雖然依仗九江、五湖的險要地勢,但沒有仁德就無法固守;空有三吳、百越的兵力,沒有恩惠就無法自立。”隋文帝任命崔仲方為基州刺史。
    等到接受蕭巖等人歸降后,隋文帝更加憤怒,對高颎說:“我作為百姓的父母,怎能因一條像衣帶一樣窄的長江,就不去拯救江南的百姓呢!”于是下令大規模建造戰船。有人建議秘密進行,隋文帝說:“我要公開替天行道,討伐有罪,有什么可保密的!”還讓人把造船剩下的木片投入長江,說:“如果他們害怕并能改正過錯,我還有什么要求呢!”
    楊素在永安建造大戰船,名為“五牙”。船上建五層樓,高達一百多尺;船的左右前后裝有六根拍竿,每根都有五十尺高,可容納八百名士兵;次一等的戰船名為“黃龍”,可容納一百名士兵。其余的平乘、舴艋等戰船,大小各有等級。
    晉州刺史皇甫續即將赴任,向隋文帝叩首進,稱南陳有三條可滅的理由。隋文帝問具體情況,他說:“大國吞并小國,這是第一條;用有道的國家討伐無道的國家,這是第二條;南陳接納叛臣蕭巖,我們有出兵的理由,這是第三條。陛下如果任命將領出兵,我愿意貢獻自己的微薄之力!”隋文帝慰勞了他,然后派遣他赴任。
    當時江南出現了很多怪異的現象,臨平湖的水草長期堵塞湖面,忽然自行開通。陳叔寶對此感到厭惡,于是把自己“賣給”佛寺做奴仆,想借此壓制邪氣。他又在建康建造大皇寺,修建七層佛塔;還沒完工,佛塔內部就起火被燒毀了。
    吳興人章華,喜愛學習,擅長寫文章。朝臣因章華一向沒有功績和資歷,競相排擠詆毀他,只任命他為大市令。章華郁郁不得志,上書極力勸諫,大致說:“過去高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誅殺叛逆;世祖向東平定吳會,向西擊敗王琳;高宗收復淮南,開拓千里疆土,三位先祖的功勞已經很大了。陛下即位至今已有五年,不思念先帝創業的艱難,不知道天命的可畏;沉迷于寵妃,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廟卻從不親自前往,冊封三位妃子卻親自臨朝;老臣舊將被棄置不用,諂媚奸邪之人卻晉升到朝廷。如今邊境日益縮小,隋朝軍隊逼近國境,陛下如果不改革朝政,我恐怕姑蘇臺會再次有麋鹿出沒(意指南陳將亡)!”陳叔寶大怒,當天就把章華殺了。
    禎明二年戊申(公元588年)
    這年春天正月辛巳日,南陳后主立皇子陳為東陽王,陳恬為錢塘王。派遣散騎常侍袁雅等人出使隋朝;又派遣散騎常侍、九江人周羅睺率軍駐守峽口,侵犯隋朝的峽州。
    三月甲戌日,隋朝派遣兼散騎常侍程尚賢等人出使南陳。
    戊寅日,隋文帝下詔說:“陳叔寶占據巴掌大的土地,放縱貪婪的欲望,掠奪百姓,耗盡他們的財產;逼迫朝廷內外的人,無休止地服勞役;窮奢極侈,晝夜顛倒;斬殺直進諫的人,誅滅無罪的家族;欺騙上天作惡,卻向鬼神祈求恩惠;讓宮女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卻讓軍隊拿起武器(指沉迷女色卻輕啟戰端);宮女們穿著綾羅綢緞,卻要百姓為其警戒清道(指生活奢靡卻加重百姓負擔);自古以來的昏庸君主,很少有能和他相比的。君子潛逃,小人得志。上天降下災禍,大地出現妖孽,事物怪異,人事反常。官員們閉口不,百姓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再加上他違背道德和諾,擾亂邊境;派兵像老鼠、盜賊一樣,白天潛伏,夜晚活動。天下所有百姓,都是我的臣民,每次聽到看到南陳的情況,我都感到悲傷。現在可以出兵,頒布軍令,順應時機誅殺消滅陳叔寶;這次行動,必將永遠平定吳越地區。”隋文帝又發送蓋有玉璽的文書,揭露陳叔寶的二十條罪狀;還抄寫了三十萬份詔書,傳遍江南地區。
    南陳太子陳胤,生性聰慧,喜好文學,但常有過失;太子詹事袁憲懇切勸諫,他卻不聽。當時沈皇后不受寵愛,而后主身邊的侍從多次往來東宮,太子也多次派人到沈皇后住處,后主懷疑他們心懷不滿,對太子十分厭惡。張貴妃、孔貴嬪日夜編造沈皇后和太子的壞話,孔范等人又在宮外加以附和。后主想立張貴妃的兒子始安王陳深為太子,曾私下里和大臣談論此事。吏部尚書蔡征順從后主的心意,稱贊這個想法,袁憲卻神色嚴厲地反駁:“皇太子是國家的儲君,天下百姓都歸心于他,你是什么人,竟敢輕易談論廢立太子!”后主最終還是聽從了蔡征的建議。這年夏天五月庚子日,后主廢黜太子陳胤,改封他為吳興王,立揚州刺史始安王陳深為太子。蔡征是蔡景歷的兒子。陳深也聰慧機敏,有志向操守,舉止端莊,即使是身邊的侍從,也從未見他有過喜怒之色。后主聽說袁憲曾勸諫過陳胤,當天就任命袁憲為尚書仆射。
    后主對待沈皇后一向冷淡,張貴妃獨掌后宮大權,沈皇后卻淡然處之,從未有過嫉妒怨恨,日常生活節儉,衣服沒有錦繡裝飾,只以閱讀圖書史籍和佛經為事,還多次上書勸諫后主。后主想廢黜沈皇后,改立張貴妃,恰逢國家滅亡,此事才沒辦成。
    這年冬天十月己亥日,后主立皇子陳蕃為吳郡王。
    己未日,隋朝在壽春設置淮南行省,任命晉王楊廣為行省尚書令。
    后主派遣兼散騎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騎常侍許善心出使隋朝,隋人把他們留在客館中。王琬等人多次請求返回南陳,都沒被允許。
    甲子日,隋朝因要出兵伐陳,在太廟舉行祭祀儀式,任命晉王楊廣、秦王楊俊、清河公楊素為行軍元帥。楊廣率軍從六合出兵,楊俊從襄陽出兵,楊素從永安出兵,荊州刺史劉仁恩從江陵出兵,蘄州刺史王世積從蘄春出兵,廬州總管韓擒虎從廬江出兵,吳州總管賀若弼從廣陵出兵,青州總管弘農人燕榮從東海出兵。此次出兵共設總管九十人,兵力五十一萬八千人,全部受晉王楊廣調度。軍隊東接滄海,西抵巴蜀,旌旗戰船,連綿數千里。隋朝任命左仆射高颎為晉王元帥府長史,右仆射王韶為司馬,軍中事務都由他們決斷;兩人處理軍隊調度、物資分配等事,毫無阻礙。
    十一月丁卯日,隋文帝親自為將士們餞行;乙亥日,隋文帝抵達定城,檢閱軍隊并誓師。
    丙子日,后主立皇弟陳叔榮為新昌王,陳叔匡為太原王。
    隋文帝前往河東;十二月庚子日,返回長安。突厥莫何可汗向西攻打鄰國,中箭身亡。突厥國人擁立雍虞閭為可汗,號稱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
    隋軍進逼長江,高颎對行臺吏部郎中薛道衡說:“如今大舉出兵,江東一定能攻克嗎?”薛道衡回答:“一定能攻克。我曾聽說郭璞有句話:‘江東分治稱王三百年,之后會重新和中原統一。’如今三百年的期限即將到來,這是第一條理由。皇上恭敬節儉、勤勉治國,陳叔寶卻荒淫驕奢,這是第二條理由。國家的安危取決于任用的人,陳朝任命江總為宰相,江總只知飲酒賦詩,還提拔小人施文慶,把政務托付給他;蕭摩訶、任蠻奴擔任大將,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這是第三條理由。我們有道義且國力強大,他們無德行且國力弱小,估計他們的兵力不過十萬,西起巫峽,東至滄海,兵力分散則勢力單薄,兵力集中則顧此失彼,這是第四條理由。我軍席卷江東的勢頭,是毫無疑問的。”高颎高興地說:“聽你分析成敗的道理,我豁然開朗。我原本只期望你有才華學識,沒想到你的謀略竟如此高明。”
    秦王楊俊統領各路軍隊駐守漢口,負責上游的軍事調度。后主下詔任命散騎常侍周羅睺為都督,統領巴峽一帶沿江的軍事,以抵御隋軍。
    楊素率領水軍順江東下,經過三峽,抵達流頭灘。南陳將軍戚昕率領一百多艘青龍戰船,駐守狼尾灘。狼尾灘地勢險要陡峭,隋軍對此感到擔憂。楊素說:“勝負的關鍵,就在這一戰。如果白天乘船而下,他們會看清我們的虛實,而且灘流湍急,船只難以控制,我們就會失去有利時機;不如趁夜突襲。”于是楊素親自率領幾千艘黃龍戰船,士兵口中銜枚(防止出聲),順流而下,又派遣開府儀同三司王長襲率領步兵從南岸攻打戚昕的其他營寨,大將軍劉仁恩率領騎兵從北岸奔赴白沙,黎明時分趕到,發起進攻;戚昕戰敗逃走,隋軍俘獲了他的全部部眾,隨后安撫并遣返了他們,對當地百姓秋毫無犯。
    楊素率領水軍繼續東下,戰船布滿江面,旌旗鎧甲在陽光下耀眼奪目。楊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偉,南陳士兵望見他,都十分畏懼,說:“清河公簡直是江神啊!”
    長江沿岸的鎮戍據點聽說隋軍將至,相繼上奏報告;施文慶、沈客卿卻把這些奏報都壓下來,不告訴后主。
    起初,后主因蕭巖、蕭瓛是后梁宗室,率領部眾前來投奔,心中對他們有所猜忌,所以把他們的部眾分散到遠方,任命蕭巖為東揚州刺史,蕭瓛為吳州刺史;又派領軍將軍任忠出兵駐守吳興郡,以牽制這兩個州。后主還讓南平王陳嶷鎮守江州,永嘉王陳彥鎮守南徐州。不久,后主征召陳嶷、陳彥兩位藩王回京參加第二年的元旦朝會,命令沿江各鎮的戰船全部跟隨兩位藩王返回都城,想借此顯shiwei勢,震懾前來投奔的后梁人。從此,長江中沒有一艘作戰船只,上游各州的軍隊也都被楊素的軍隊阻攔,無法趕到京城。
    湘州刺史晉熙王陳叔文,在任時間長久,很得民心,后主因他占據上游地區,暗中猜忌他;后主自認為平時對群臣缺少恩惠,擔心他們不肯為自己效力,又沒有合適的人選可派,于是提拔施文慶為都督、湘州刺史,配給他兩千精兵,讓他向西進軍;同時征召陳叔文回朝。施文慶對這個任命非常滿意,但又擔心自己外出后,朝中掌權者會抓住自己的把柄,于是推薦同黨沈客卿接替自己的職位。
    施文慶還沒出發時,他和沈客卿共同掌管朝廷機密。護軍將軍樊毅對仆射袁憲說:“京口、采石都是軍事要地,各自需要五千精兵,再派出兩百艘金翅戰船,沿江上下巡邏,加強防備。”袁憲和驃騎將軍蕭摩訶都認為這個建議可行,于是和文武群臣共同商議,請求后主按樊毅的計策行事。施文慶擔心調兵后沒有兵力跟隨自己去湘州,耽誤自己赴任,而沈客卿又貪圖施文慶的職位,想自己獨掌大權,兩人于是在朝堂上說:“如果有奏議,不必當面陳述;只需寫成文書上奏,我們會代為呈遞。”袁憲等人信以為真,兩人拿著奏書入宮,對后主說:“這都是日常小事,邊境將領足以應對。如果調派軍隊和戰船,反而會驚擾百姓。”
    等到隋軍進逼長江,間諜頻繁來報,袁憲等人多次懇切上奏,請求派兵防備,甚至再三勸諫。施文慶說:“元旦朝會即將到來,南郊祭天的儀式上,太子也要率領很多人參加;現在如果出兵,這些事就會荒廢。”后主說:“現在先出兵,如果北邊沒事,再讓水軍跟隨我去南郊,有什么不可以!”施文慶又說:“這樣一來,消息傳到鄰國,會認為我國國力衰弱。”后來施文慶、沈客卿又用財物拉攏江總,江總在朝中為他們游說。后主既不愿違背江總等人的意思,又迫于群臣的請求,于是下令把此事交給外廷大臣詳細商議。江總又從中壓制袁憲等人,因此商議了很久也沒得出結果。
    后主曾從容地對侍從說:“帝王之氣就在這里。北齊軍隊來過三次,北周軍隊來過兩次,都被我們打敗了。隋軍又能怎么樣呢!”都官尚書孔范說:“長江是天然的壕溝,自古以來就是南北的界限,如今隋軍難道能飛過來嗎!邊境將領想邀功請賞,才胡亂說軍情緊急。我常常擔心自己官職太低,要是隋軍渡江,我一定能立功升任太尉公!”有人謊稱隋軍的戰馬死了很多,孔范說:“那些戰馬是我們的,怎么會死呢!”后主聽了大笑,認為孔范說得對,因此不做充分防備,依舊不停地奏樂、飲酒、賦詩。
    這一年,吐谷渾的裨王拓跋木彌請求率領一千多戶人家歸降隋朝。隋文帝說:“天下所有百姓,都是我的臣民,我撫育他們,全憑仁孝之心。吐谷渾可汗昏庸狂妄,他的妻兒心懷恐懼,都想歸附我國,以擺脫危亡。但背叛君主和父親的人,不能接納。況且他們的本意只是為了逃避死亡,如果現在拒絕他們,又顯得我們不仁。如果他們再派使者來,只需安撫慰問,讓他們自行決定是否歸附,不必出兵接應。他的妹夫和外甥想來歸附,也聽憑他們的意愿,不用費力勸誘。”
    移茲裒去世,隋文帝下令讓他的弟弟樹歸承襲王位,統領其部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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