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周立緩緩開口,提出了最后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要求,“書寫這份奏報所用的紙與墨,必須是官署中配發的最為普通、甚至略有瑕疵的那一批。”
這句平淡的話,如同一根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了御史那剛剛才建立起一絲虛妄安全感的心里。
“什么?”
御史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對這古怪要求的本能抗拒。
“周都尉,你可知你在說什么?”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老吏特有的謹慎與算計,“此等關乎你我身家性命的奏報,即便內容是偽造的,其形制也必須鄭重其事!用上好的紙墨,既是規程,更是為了讓這份潑天的‘功勞’顯得名正順!這,才符合一個貪功冒進之徒的形象!”
周立卻只是搖了搖頭,一否定。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引導著御史,將視線投向那片深不見底的車窗之外。
“大人,換個位置看。”周立的聲音不高,不急,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瞬間便將御史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澆得冰冷刺骨,“您,現在是那只看不見的‘持刀之手’。您看到了這樣一份用上等紙墨、字跡工整、措辭完美的奏報,您的第一反應,會是什么?”
“任何形式的‘完美’與‘鄭重’,”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御史心中所有的官場常識,“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都可能被解讀為‘刻意設計’。”
“而設計本身,就意味著隱藏的意圖。”
他開始領悟到,這份奏報的真正讀者只有一個,而他們的目標不是要寫一份合乎規矩的公文,而是要遞交一件能完美證明自己“無害”的藝術品。
周立終于道出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