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羅修其實并沒這種想法――無論病榻上的老人做出何等可憐模樣,都不會讓羅修有任何惻隱之心萌動。
他其實不認為,阿瑞爾?西加利亞晚年的“悔罪”,就足以洗刷他曾經協助扎斯卡犯下的種種罪過。
羅修同時看向另一邊,看向“雷霆將軍”亞伯特――他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深紅光芒,似乎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從阿瑞爾?西加利亞這邊得到情報,之后,亞伯特大概就會將他處理掉了。
這位阿瑞爾?西加利亞對遠征軍已不再有其它任何價值,在這個方面,至高只會展現冷血與無情。
“你還想懇求我們什么?”
亞伯特并未答應阿瑞爾的請求,只是接著向他問道。
而沒得到允諾答復的阿瑞爾,他渾濁的眼瞳中閃過一瞬失望的光芒,但并未持續太久,仿佛早已知曉自己終會迎來不幸的結局――
他只是接著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
“讓剛才離開房間的那個奴隸……就用我宅邸里所有值錢的東西為她贖身,讓露莎離開吧。”
“讓她離開卡弗里要塞,離開漆黑公國,離開得越遠越好……”
“我沒其它想說的了,就當是一位將死的、半輩子罪惡纏身的老人,臨死前最后一點善念吧……”
“……”
“可以。”
亞伯特緩緩點了點頭。
并非讓阿瑞爾?西加利亞活下去,只是為他的“奴隸”贖身、并放她離開,這樣的懇求在亞伯特看來,并不是不能答應的事。
而按照帝國的律令,“奴隸”的身份應與曾犯的罪過相稱,如果卡弗里要塞中的“奴隸”們、他們曾經并未犯下過相當的重罪的話,也會被從“奴隸”的身份之中解放出來,作為帝國新的、自由的“子民”。
這是符合帝國律令的,亞伯特并未因此而聯想太多。
而當他答應阿瑞爾這最后的請求時,羅修同時看見、病榻上的老人眼睛里、閃過一瞬滿足的、仿佛無憾的光芒。
“謝謝您的仁慈……亞伯特大人。”
阿瑞爾?西加利亞最后感謝道。
隨后,他便閉上了眼睛。
因為太過虛弱,他很快便睡著了,因粘痰而導致的粗重呼吸聲斷斷續續地從他鼻腔里傳出來,而亞伯特、羅修也同時從椅子上站起身,向房間外走去。
的確沒什么、好再問這位老西加利亞的了。
當他們從房間走出,門外駐守著的禁衛騎士便第一時間向他們恭敬地行禮,并重新回到房間中、回到近身監視的崗位中去。
而剛才阿瑞爾?西加利亞的“侍女”――那個叫“露莎”的女性奴隸,此時就站在走廊的墻角,面無表情地擦拭著一塊白瓷的餐盤。
當再次看到她的時候,羅修已打開“靈性視界”,向她投去了偵測――
他于是知道了,為什么阿瑞爾?西加利亞特意想要放走露莎的原因。
因為她懷孕了。
她腹部的位置閃爍著一團綠色的靈性光芒,而當見到阿瑞爾?西加利亞的第一眼,羅修對他的靈性感知中、也曾感知到近乎同源的、但卻是黯淡而微弱的生命氣息。
那個“奴隸”的肚子里,懷了阿瑞爾?西加利亞的孩子,而且看上去已有兩個月左右。
天知道已經七十九歲的阿瑞爾是怎么做到的――他或許也借助了些超凡的手段,但他似乎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任何人。
而對阿瑞爾?西加利亞已知的資料,他曾經曾有過三個兒子,但都相繼夭折了,那個年輕奴隸肚子里的孩子,那或許就是西加利亞唯一僅存的血脈了。
羅修思維發散地想著這些。
但他并不在意,也沒有和亞伯特“分享”他新的發現,只是保持著平常的平靜,和亞伯特一起走出了別墅,離開了西加利亞宅邸。
……
在“雷霆將軍”亞伯特、還有“主教”羅修離開西加利亞宅邸之后。
亞伯特便按照從阿瑞爾?西加利亞口中得到的情報,派人前往了他所說的地點,去取回了他的“賬本”。
其中的確記載了相當多關于“滲透”的、資金層面的往來。
亞伯特親自主理了這件事,整理好了名單,并讓一位“王座騎士”帶著名單趕回松原城去,向那位維齊亞侯爵匯報這些。
便在同一日,晚間。
一位“審判官”、三位“禁衛騎士”、兩位“仲裁官”被下令監禁。他們的名字在西加利亞的“賬本”之中出現,而亞伯特則親自審問了他們。
便是在“敕令”的作用下,他們最終承認了通敵的罪行。
他們隨后被卸去所有武裝,并被亞伯特派遣四位“禁衛騎士”押送回松原城去,接受圓桌的審判。
而同樣的情況,也在教會的圣職者、以及方碑院的術士之中發生。
羅修便得知了,教會的一位“輔祭”也犯下了通敵的罪行。
那是“啟輝祝首”奇蘭塔――便是羅修前往紅楓城教會就任“主持大祭”之初,便曾抓到有貪污罪行的那一位。
似乎在前段時間里,便有“黑牙”與他悄悄取得了聯系,用誘人的利益成功將他策反。
而羅修同樣對奇蘭塔進行了審訊,他同樣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一同被發現通敵罪行的,還有四位“二重命途”的圣職者。
這四人被押送回紅楓城教會監禁,而那一位“輔祭”奇蘭塔――便是在卡弗里要塞、“教會”的營地中,“主教”羅修親手處決了他。
所有參與遠征的圣職者,都見證了奇蘭塔被圣焰燃盡的一幕。
這是必要的震懾。
而奇蘭塔的所為也的確遭到圣職者們唾棄――殺死了他,這并未讓圣職者們產生動搖,相反的,讓他們的信仰更加堅定、對“主教”羅修?卡洛斯也更加尊崇。
而遠征軍中危險的、隨時可能刺傷自身的“釘子”,也已因此而拔除。
……
一日后。
清晨時分,卡弗里要塞主街,便在教會圣職者們駐扎著的片區里,“引導牧師”科倫,按照慣例向他的“主教”羅修?卡洛斯,進行著例行的匯報。
便是從眾多事項的匯報里,羅修聽到了一件不算重要、但卻引起了他注意的消息――
便是在昨天夜里,那位阿瑞爾?西加利亞的病情似乎忽然加重了,而在凌晨三點左右,他便因急劇惡化的病情而暴斃。
駐守西加利亞宅邸的禁衛騎士們,當晚便焚燒了那位西加利亞的尸體,并遣散了那座宅邸里的所有奴隸們。
但是――阿瑞爾?西加利亞指名要釋放的那個奴隸,露莎,卻并沒有等到被救贖的那天。
據回報的禁衛騎士說,那個女仆在阿瑞爾?西加利亞傳來死訊之后,便在廚房用餐刀割頸自殺了――
剛好那時候、看守的禁衛騎士全被阿瑞爾?西加利亞的死亡給吸引,沒有任何騎士注意到露莎異常的舉動。
沒人知道她為什么自殺,等禁衛騎士聽到響動趕到廚房的時候,只看到一具尚還溫熱的、倒在血泊中的尸體。
“……”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羅修是有些無奈的。
那的確是不幸的景象……
可能那個“奴隸”并不覺得、阿瑞爾?西加利亞死后,自己還能夠繼續活下去。
成為奴隸者、很多時候已經不覺得、“自由”是他們曾擁有過的東西。
或許阿瑞爾?西加利亞已成了那個奴隸的全部――
在他們的潛意識里,當那位西加利亞死去后,作為“奴隸”的命運就只有隨主人一同死去,或是被轉賣給其他奴隸主們。
他們已經麻木了――有些已深入骨髓的東西的確很難去改變。
“……”
羅修心想著這些。
而科倫也同時向他匯報了其它事情。
例如,“邊庭”也已調查清楚了,關于那些奴隸們的出身、還有成為“奴隸”的緣由。
那個叫“露莎”的奴隸,她的全名是“露莎?吉亞娜”,原本是帝國邊陲的一個村落里,一戶農家的女兒。
似乎是為了避債,當時她的父母只帶著兒子趁夜里搬離了村子,只留下了露莎、還有另一個小女兒。
而后――她們似乎就被討債未果的債主們帶走、賣掉了,輾轉到公國邊陲成為了“奴隸”,而露莎最后則被扎斯卡作為“禮物”贈予了阿瑞爾。
亞伯特已經下令,將露莎埋葬在卡弗里要塞之外、一處風景頗好山崗上。
他是重視“契約”的――出了這種事情,亞伯特的心里似乎也并不好受。
不過,他后來派出去調查的官員回報了他,說“露莎”的妹妹似乎還活著,并已在之前得到了解救,回到了故鄉的村莊。
亞伯特便派出官員、向她的妹妹發放了一百三十枚金幣的撫恤,并讓人幫助她重新修繕了故鄉村莊的房子、以及重修了“露莎?吉亞娜”的墓地,但那已經是之后的事情了。
……
紅楓城遠征軍,占領卡弗里要塞的第三日。
要塞外的平原上黑潮攢動,城墻之上的號角一陣陣吹響。
旌旗獵獵地翻飛著,鎧甲映照出粼粼光芒,“雷霆將軍”亞伯特、“主教”羅修率領著浩蕩大軍集結于城前,已經整裝待發。
他們即將奔赴新的戰場――
“拉塔瑪城”,那神諭中藏有災厄的城鎮。
就是遠征軍接下來的目標。
……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