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余溫未散。我仍跪坐在那塊被火脈灼燒得龜裂的玄巖上,掌心緊貼劍柄,不敢松開。方才那一戰,神魂如被撕裂,此刻識海還在隱隱震蕩,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經脈深處的鈍痛。可這痛楚之中,卻有一股奇異的暖流自心口緩緩擴散——不是仙力運轉的通暢,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根須扎進了骨血。
玉清昆侖扇靜靜伏在手中,清光內斂,再無暴動。可那道劍柄上的細裂痕,依舊滲著血。我的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入裂痕,竟被緩緩吸盡,如同活物飲啜。劍身微顫,不是警告,也不是抗拒,倒像是……回應。
我盯著那裂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說等一人,不為血脈,不為名分。那你等的,真是我?”
話音落,劍身輕震,一道極淡的金紋自劍格浮現,蜿蜒而上,纏住我手腕,又悄然退去。那一瞬,我心頭猛地一沉——這不是器,是靈。它聽得懂,它認得我。
可我到底是誰?青丘白淺,還是昆侖司音?一個連任督二脈都曾堵塞的弟子,何德何能,讓這柄封印五萬年的古劍認主?
正思忖間,遠處桃林微動。
他來了。
墨淵踏過焦土,步履沉穩,未著外袍,發帶松散,衣襟微敞,鎖骨處那道陳年劍痕若隱若現。他不再有方才鎮壓劍靈時的凌厲威壓,卻更顯深不可測。我本能欲起身行禮,卻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既被劍認,便不再是尋常弟子。禮節之外,當明其重。”
我僵在原地,掌心仍緊握劍柄,仿佛那是唯一能證明我存在的憑證。
他立于殘火旁,目光掃過禁地結界,似在確認封印無損,又似在追憶什么。片刻后,他轉眸看我,指尖輕點我眉心。
那一觸,如電穿魂。
“上古法寶,非死物。”他道,“它們有靈、有憶、有擇。”
我心頭一震,未敢語。
“認主,不是印血契魂那般簡單。”他收回手,聲音沉靜,“那是奴役,不是共戰。真正的認主,需三重法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刻入石:
“一曰靈性相契——靈力波動頻率相近,如琴瑟同音。你修《清心訣》,心法純凈,靈力流轉如溪,與玉清昆侖扇的清輝屬性天然相合。這不是巧合,是根基相融。”
我低頭,想起初入昆侖時,靈力滯澀,連最基礎的御風術都難以施展。是墨淵親自指點,教我如何順應靈流,而非強行駕馭。那一日,他說:“順勢而為,方得自在。”如今想來,或許從那時起,我便已走在與這把劍相契的路上。
“二曰意志不屈。”他繼續道,“劍擇主,不看修為高低,不看出身貴賤,只看心志是否堅韌。主人若怯,劍必反噬;主人若退,劍必離手。你在禁地被符文鎖困,火線逼命,卻仍不肯松手。那一瞬,你不是在求生,是在守護——這便是劍所認的‘不屈’。”
我喉頭一緊。那時,我只知道不能放手。若松手,神器暴走,昆侖虛將毀于一旦。我不能做那個罪人。可如今聽他道破,才明白,那一握,不只是責任,更是心志的試煉。
“三曰心火不滅。”他聲音漸沉,“唯有燃燒信念者,方能喚醒沉睡之器。這‘心火’,非仇恨,非野心,而是你心中始終不滅的那一簇光——你想守護的人,你想走的路,你愿意為之赴死的信念。”
我抬眼看他。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魂魄。
“你問我,為何非戰神血脈,亦無征戰之志,它卻認你?”他緩緩道,“可你忘了,在桃林練劍時,你一遍遍跌倒,卻從不棄;在撞鐘樓后,你手骨碎裂,仍堅持握劍;在方才,你明知不敵,卻寧死不松手。這些,都不是天賦,是選擇。”
他停頓片刻,聲音極輕,卻如重錘砸落:
“五萬年封印,它等的不是繼承者,是能與它并肩赴死的人。而你,早已在不知何時,點燃了那簇火。”
我垂首,掌中劍溫熱如血,裂痕中的血光緩緩收斂。原來,它不是選中了我,而是等到了我。不是我得了劍,是劍認了我。
“它認你,不是偶然。”墨淵凝視我,“可認主不等于馴服。它桀驁,如我當年。你若只是駕馭它,它終將反噬。你若與它共戰,它便為你斬盡天下敵。”
我指尖輕撫劍身,那道裂痕依舊存在,卻不再滲血。我忽然明白,這傷,不只是劍的傷,也是我的傷。它在暴動時撕裂神魂,我在壓制時割破指尖。我們都在痛,卻未曾分離。
“它已認你,便不能再以‘使用’視之。”墨淵忽然按住我欲收劍的手,“你傷它,如傷己;你棄它,如棄心。”
我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