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桃樹梢頭,最后一片殘瓣墜地,沾在劍柄裂痕邊緣,旋即被掌心血漬浸透。我靠樹而坐,指節仍緊扣劍鞘,腕骨深處隱隱發麻——那是白日三招對戰留下的震蕩,尚未散盡。
墨淵走時未語,只那一眼,已將我所有翻騰的念頭壓入骨髓。我知他看見了什么:不是演武場上那場爭勝,而是我掌心裂開又凝結的血口,是劍身震顫時與我脈搏同頻的微動。
子時將至,我起身,未驚動一片落葉。
后山禁地外,他立于石階盡頭,背影削瘦,發帶松垂,手中無劍。月光落在他肩頭,未融,也未散。
“來了。”他聲音低,卻清晰入耳,不似問話,倒像確認。
我點頭,握劍的手未松。
他轉身,步上石階。我隨其后,足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此處遠離弟子居所,平日無人踏足,唯有幾處殘碑斜插土中,刻痕模糊,不知是哪代戰死者的名號。
至山頂空地,他停步,回身。
“你今日所用劍術,非你原本所學。”
我一頓。他竟未提禁地之事,也未問神器認主緣由,開口便是劍招破綻。
“是臨時應變。”我答。
“應變有跡。”他目光落在我持劍的右手,“靈力走向有三處轉折,不在《御劍九式》任何一式中。你從何處學來?”
我垂眸。那是仙緣鏡映出的軌跡,我未及思索便已照做。此事不可說。
“只是覺得,那樣更順。”
他靜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一道清光溢出,直入我右腕脈門。我未躲,只覺一股溫流順經脈而上,如梳如引,將滯澀處輕輕撥開。
“你靈力駁雜,非因狐族血脈。”他道,“而是心火無根,意念不純。你想贏,想證明,想反擊——這些念頭裹著靈力沖撞經絡,形不成勢,反成亂流。”
我呼吸微滯。
“《清心訣》第三重,你未穩,不是修為不夠。”他收回手,“是你一直在壓火,而非養火。”
我抬眼。
“掌中血,是執念,也是火種。”他并指劃過空中,一道符文浮現,流轉著淡青色光暈,“《清心訣》不求無念,但求念歸其源。你恨他們質疑,那就把那恨化作火,燒盡雜念,而非燒傷自己。”
他指尖輕點我眉心,符文沒入識海。
“運轉它。”
我閉目,依訣引氣。靈力自丹田起,沿經脈游走,可剛至肩井,便如遇亂流,翻騰不止。白日那些話語再度浮現——“狐族天生靈力駁雜”“旁門左道”“僥幸得器”——每一句都像針,刺在心脈上。
靈力驟然暴起,逆沖而上。
我咬牙,額角滲汗。
“別壓。”他聲音沉靜,“讓它流過。”
我松勁,任那些雜念浮現,不攔,不擋。玄霄的冷笑,眾人的退避,劍身吸血的溫熱……一幕幕掠過,卻不再激起怒意。
我只守一念:我不退。
忽覺心口一暖,那股躁動的靈力竟如雪融溪,緩緩沉下,順著《清心訣》的路線,首次完整歸入丹田。
我睜眼,氣息平穩。
他望著我,眸色深沉。
“你掌中裂痕,為何不愈?”
我低頭。血口仍在,卻不再滲血,反倒隱隱發燙,與劍身裂痕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