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課散去,我收劍歸鞘,掌心血痕微熱,如一枚烙在皮肉下的印記。昨夜子時后山練訣,墨淵未授新式,只令我反復運轉《清心訣》第三重,直至靈力如溪入谷,無波無瀾。此刻劍在手,心亦穩,再無半分滯澀。
可當我抬步離場,眼角余光掃過人群,便覺異樣。
眾人列陣而立,卻無人動身。有人低頭看劍,有人側首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字鉆入耳中。
“你瞧見了?方才那三重劍影,層層疊出,竟無一絲錯亂。”
“不是運氣?前些日子還控不住劍鋒,撞了鐘樓,這事誰不知?”
“可墨淵親令她演‘斷流斬’,若無真本事,豈敢在眾弟子前露怯?”
我腳步未停,徑直穿過演武場石道。風穿袖口,劍鞘輕響,身后議論如蛛絲纏繞,愈行愈遠,卻未斷絕。
玄霄立于人群后方,雙手抱臂,冷眼不語。他未開口,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不過僥幸。我不看他,也不回應。三日前禁地古劍異動,昨夜斷流斬圓滿,皆非虛巧飾。我掌中血痕猶在,那是劍認我的憑據,不是誰三兩語能抹去的。
回到居所,推開木門,劍擱案上。陽光斜入,照在劍格裂痕處,那道金紋依舊若隱若現,似與我脈搏同跳。我伸手撫過劍身,溫熱未散。它認的是我,不是狐族血脈,也不是旁人眼中的“運氣”。
可這聲音,終究已起。
午后途經弟子堂,門半掩,內中人聲清晰。
“十七弟子得古劍認主,你們真信是天意?”
“玉清昆侖扇五萬年未動,怎偏偏讓她一個狐族女子碰上?”
“女子?”一人嗤笑,“她還女扮男裝呢!這等行徑,本就該查一查。”
“查什么?墨淵都未說話,你倒先跳出來定罪?”
“我不是定罪,只是疑心。狐族靈力天生駁雜,如何能承上古神兵之靈?若真是認主,為何劍靈未醒?只憑一道裂痕、一滴血,就說是天命所歸?”
“那你當如何?非要見她血濺當場才肯信?”
“我只說,莫因一劍,亂了昆侖規矩。”
我立于門外,未推門而入。這些話,早在我握劍不放那日,便已注定要聽。我不怒,也不辯。他們不信,便讓他們繼續不信。總有一日,劍鋒所指,自會讓他們閉嘴。
轉身欲走,忽聞腳步聲近。疊風從廊下轉出,見我立于門側,微怔。
“司音。”
我點頭,未多。
他皺眉:“你都聽見了?”
我道:“聽見了又如何?”
“玄霄雖未出聲,可他昨夜與執法堂弟子同飲,席間便有人提起此事。今日這些話,怕是早有醞釀。”
我冷笑:“他若不服,可來試劍。”
疊風搖頭:“你現在不同了。墨淵親授《清心訣》,昨夜又當眾演成‘斷流斬’,已是眾矢之的。他們不敢對你如何,便只能用嘴傷人。”
我抬手,指尖輕觸劍柄:“嘴能傷人,劍也能正名。我不急。”
他凝視我片刻,終是嘆了口氣:“你變了。”
我道:“我一直如此。”
他未再,只拍了拍我肩,轉身離去。
我立于廊下,日影西移。遠處桃林風動,新葉翻飛。我記起昨夜子時,墨淵立于后山空地,問我:“若有人問你如何進步如此之快?”
我說:“我在練劍。”
他說:“但劍法,是我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