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墜在劍格上,綻開一痕暗紅,劍身輕顫,似有所應。我未動,只覺掌心裂口深處有股熱流緩緩滲入,順著經脈向上攀爬,如一根燒紅的針,刺入腕骨。
我收劍入鞘,轉身下山。
石階濕冷,夜霧貼著腳踝游走。左手按住右腕,那痛感不散,反倒隨步伐一跳一跳地搏動。我默念墨淵點入識海的符文,將痛意引作坐標——哪處灼熱,便是哪段經絡淤塞。靈力自丹田起,沿《清心訣》所載路線緩行,至肩井時果然一滯,如繩索絞緊。我未強行沖撞,只將心神沉下,任那痛意流過,像引火入渠,順勢而導。
至半山腰,滯澀稍解,靈力終于歸元。
回房未點燈,我盤坐蒲團,右手平放膝上,掌心血痕微微發燙。閉目凝神,以血為引,逆向回溯白日靈力暴走的路徑。那一股亂流自右臂炸開,沖撞肺俞、心包,直逼識海——正是因怒而起,因壓而潰。今夜我不再壓制,只將每一段逆流拆解,梳理,如理亂絲。待最后一股躁氣沉入丹田,呼吸已如深谷溪流,無聲無息。
掌心血口不再滲血,反倒與體內靈力同頻起伏,一呼一吸,皆有回應。
次日晨鐘響時,我起身整衣,握劍出門。
演武場石板被晨露浸潤,泛著青灰。眾弟子已列陣而立,玄霄立于人群后,目光掃來,嘴角微揚,似等著看我出丑。我未避,只將劍橫于掌心,靈力輕吐,右腕舊傷頓時撕裂,血珠凝于皮肉邊緣。
可這一次,我不再懼痛。
閉目剎那,默念“火自焚處生明”。掌心灼痛如炭火燃起,我將其視作靈力源頭,不壓不擋,順勢引入經絡。靈力自手厥陰心包經起,沿臂內側上行,過腋下,入膻中,歸丹田。一路通暢,無一絲滯澀。
睜眼,拔劍。
劍鋒出鞘,劃弧如月。繞第一根木樁時,靈力穩走《清心訣》路線,劍尖微顫,卻未偏毫厘;第二圈,經脈如渠,靈力如水,劍勢漸沉;第三圈落定,劍回掌中,鋒刃輕鳴,如松風過谷,再無半分震顫。
全場寂靜。
有人低語:“昨夜還撞鐘樓,今日竟能控劍如流?”
另一人道:“莫不是運氣?”
我未辯,只將劍尖輕點地面,靈力微吐。石面“嗤”地一聲,刻出四字——“念歸其源”。筆畫深而不裂,邊緣齊整,顯是力道收放自如。
玄霄盯著那字,眼神微變。
他昨日還說“狐族靈力駁雜,終難大成”,此刻卻站在原地,未出一。他看得懂,這刻字不靠蠻力,而靠靈力精控——差之毫厘,便會裂石崩刃。而我不僅刻得穩,還刻得準。
他終于轉身,大步離去。
眾弟子目光隨之低垂,再無人敢輕語。有人悄悄退后半步,有人低頭看自己握劍的手,似在對比。我收劍入鞘,未看任何人一眼。
掌心血痕仍在,卻已不痛。反倒與丹田靈力同頻起伏,如脈搏,如呼吸。那不是傷,是門。我跨過去了,它就成了引路的火。
回房途中,路過桃林。
新葉初展,風過時沙沙作響。我駐足片刻,抬手撫過劍柄。血漬干涸,裂痕邊緣卻有一道極細金紋,若隱若現,似與我心跳同步。我知它在——那劍靈未醒,卻已與我共息。
當夜子時,我再赴后山。
墨淵立于空地中央,未轉身,只道:“來了。”
我應聲上前,拔劍。
他未教新招,只讓我原地運轉《清心訣》第三重。我依令而行,靈力自丹田起,沿任脈上行,過承漿,入識海,再由督脈回落。全程如溪歸谷,平穩無波。
“再試一次。”他說。
我點頭,重演一遍。至靈力歸元時,掌心血痕忽熱,劍身輕震,一道金紋自裂痕中浮現,跳動一下,隨即隱去。
墨淵目光微動,卻未。
“你已能控靈。”他道,“但控非止于手,而在心。”
我抬眼。
“靈力如馬,心念如韁。韁太緊,馬驚;韁太松,馬野。你昨日以痛引靈,是巧法,卻非長久。”他并指劃空,一道符文浮現,“真正的穩,是不靠外引,不借痛感,心念一動,靈力自隨。”
我閉目,再運《清心訣》。
這一次,我不再依賴掌心痛感,也不刻意引導。只守一念:靈力如溪,順勢而行。丹田微動,靈力自起,沿經脈流轉,肩井、肺俞、心包,一一通暢。至識海時,竟如明月照潭,清清楚楚。
“成了。”他說。
我睜眼,氣息平穩,掌心血痕未裂,劍身亦未震。
“明日演武,你可試‘斷流斬’。”他道。
我一怔。那是《御劍九式》中極難一式,需靈力驟斷驟續,斬出三重劍影。往日我使來,靈力必亂,劍勢自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