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案上,那卷《九轉凝靈圖》的封皮泛著舊紙才有的微黃,邊角已有些許磨損,顯是常被翻閱。我指尖停在封面上,未翻開,也未移開。昨夜墨淵來過之后,燈燃到三更,我卻只坐在這兒,一遍遍回想他那句“此書予你,不必謝”。不是恩賞,不是勉勵,倒像是……確認什么。
可我心中卻無半分篤定。
清晨演武場未點名,卻有人在廊下傳話:“三月之期,僅余十日。”聲音不高,卻如石落靜潭,一圈圈蕩開去。我站在廊柱后,聽著眾弟子低聲議論考核規矩、抽簽順序、考官輪值,一個個神色凝重,似已進入備戰之態。我低頭看手中古冊,忽覺它沉了許多。
回居所后,我將劍置于案側,翻開圖冊第一頁。上面繪有靈脈流轉路徑,注解細密,確非常人可閱之物。可目光掃過幾行,卻一個字也未能入心。腦中翻涌的,是三師兄昨日在場中那一記“風雷引”如何破空成束,是疊風收劍時袖口都不曾顫動的從容,是考官們向來冷面寡、從不輕許贊詞的模樣。
我合上冊子,掌心按在案上。
若只是練劍,我如今已能三式連貫,劍意自通。可考核不止施法——要解陣、辨藥、演策、應變,還要在眾目之下不亂分毫。我閉眼,眼前卻浮出自己在陣中失手、靈力逆行、被考官當場叫停的畫面。更有一念如刺:若我通不過,這冊子便是白給的,師尊信我一場,反被我辜負。
我不該有此念。昨夜劍身震動,分明已有回應,綠芽搖曳,也似與我同頻。可越是得了些進益,越怕不夠。
天色漸暗,我推說要溫習心法,離了居所。實則不愿在燈下枯坐,任思緒纏繞成結。后山桃林無人管束,我便往那兒去。風穿林隙,落花拂肩,不痛不癢,卻讓我想起初入昆侖虛那日——也是這般落英紛飛,我站在演武場外,看著眾弟子騰躍如龍,心中只一個念頭:我也想站進去。
如今我已在其中,卻仍覺門外。
我靠在一株老桃樹下,袖中綠芽輕輕顫動,似有感應。我取出看了眼,葉尖朝東,微微卷曲,不似昨日那般迎光舒展。我低聲道:“你也知我心亂了?”
它不動了。
我苦笑,將它收回袖中。劍能通靈,心卻滯澀。若考核不過,師尊贈書之舉,豈非成了笑談?眾人會說,司音不過僥幸得劍,根基不穩,終難入正式弟子之列。更甚者,若有人查出我非男兒身……念頭至此,我不敢再想。
我抬手按在額角,覺出幾分涼意。這幾日夜里睡得淺,稍有動靜便醒,醒來便再難入夢。白日練劍尚能撐住,夜里獨處,卻總被一種懸空之感攫住——仿佛腳下不是實地,而是浮云,一踏錯,便墜入深淵。
“司音。”
聲音自林外傳來,我一驚,迅速斂息抬頭。疊風提著酒壺走來,腳步不急不緩,像是早知我會在此。